大名府,隆冬。
一場罕見的暴雪,將這座剛剛易主的北方重鎮裹進了一片銀白之中。
鵝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飛舞,卻掩蓋不住城內那股勃勃生機。街道兩旁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紅燈籠高高掛起,爆竹聲此起彼伏。
這是嶽家軍收復大名府後的第一個春節。
也是河北百姓在經歷了金人鐵蹄踐踏、偽齊苛政盤剝後,迎來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太平年”。
……
帥府,暖閣。
地龍燒得正旺,屋子裡溫暖如春。
嶽飛脫去了平日裡那一身令人望而生畏的鐵甲,換上了一襲寬鬆的青布棉袍。他盤腿坐在炕上,懷裡抱著剛剛學會走路、正咿咿呀呀學語的小嶽雷。
不遠處,嶽雲正愁眉苦臉地趴在桌子上,對著一本《孫子兵法》抓耳撓腮。
“爹……這一章能不能明天再背啊?”
嶽雲可憐巴巴地擡起頭。
“不行。”
嶽飛一邊逗弄著小兒子,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
“先生說了,你雖然天生神力,但若是隻有蠻力,將來頂多是個衝鋒陷陣的猛將,成不了帥才。”
“可是這也太難了……”嶽雲嘟囔著。
“難?”
嶽飛笑了。
他看著這個大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穿越者的深沉。
在原本的歷史上,嶽雲是背嵬軍的靈魂人物,但他死得太早,太冤。這一世,嶽飛絕不允許悲劇重演。他要把嶽雲培養成一個文武雙全、足以獨當一麵的真正統帥。
“雲兒,記住了。”
嶽飛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殺人,用刀。但誅心,得用這兒。”
“等你什麼時候明白了這句話,這書,你就不覺得難了。”
就在這時。
門簾被掀開,一股寒氣夾雜著梅花的香氣湧了進來。
“主公。”
李清照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披風,顯得格外端莊大氣。
跟在她身後的,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劉氏、耶律燕、張憲、牛臯、高寵、楊再興……嶽家軍的核心層,幾乎全到了。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臉上掛著一種神秘而興奮的笑容。
“這是幹什麼?”
嶽飛放下嶽雷,有些詫異地看著這陣仗。
“拜年?”
“還沒到除夕呢。”
“不是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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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臯那個大嗓門第一個忍不住了。他嘿嘿一笑,把手裡捧著的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盒子往桌上一放。
“大哥!這是俺們大夥兒給你準備的一份‘年禮’!”
“年禮?”
嶽飛掃視了一圈眾人。
他發現,張憲的眼神有些躲閃,耶律燕則是一臉的期待,而劉氏和李清照,則是帶著一種溫和的堅定。
“打開看看。”李清照微笑著示意。
嶽飛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走下炕,來到桌前,伸手打開了那個紅木盒子。
“嘩——”
一道耀眼的金光,在燭火的映照下,瞬間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件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袍子。
紫紅色的蜀錦為底,金線滾邊。而在袍子的正中央,用最上等的蘇綉,綉著一條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的——四爪金龍。
蟒袍。
這是隻有王爺才能穿的禮服。
在大宋的禮製中,異姓封王雖然有,但大多是死後追封,活著封王的,除了開國初期的幾個猛人,極少極少。
嶽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雖然作為現代人,他對皇權沒有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敬畏。但這件袍子所代表的政治含義,太重了。
這是勸進。
雖然不是勸他當皇帝(那是五爪龍袍),但這已經是讓他自立為王了。
“胡鬧!”
嶽飛猛地合上蓋子,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想幹什麼?”
“這是陷我於不義!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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