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臨安。
這一年的冬雨,來得格外綿長。陰冷的濕氣浸透了西湖邊的每一塊青石闆,也浸透了這座偏安小朝廷的骨髓。
雖然北方已經是烽火連天,但在臨安城的勾欄瓦舍裡,依然是暖風熏得遊人醉。達官貴人們抱著暖爐,品著新茶,談論著哪家青樓的頭牌唱曲最好聽,哪家酒樓的螃蟹最肥美。
至於那還在金人鐵蹄下呻吟的中原百姓?
太遠了,聽不見。
……
相府,密室。
這裡沒有絲竹之聲,隻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檜穿著一身紫色的常服,正跪坐在火盆旁,手裡拿著一根銅撥子,輕輕撥弄著炭火。炭火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映照著他那張白凈無須、卻陰沉得有些可怕的臉。
在他的對麵,坐著幾個心腹幕僚,還有一個身穿夜行衣、剛剛從北方潛回來的密探。
“你是說,嶽飛在大名府,真的穿了龍袍?”
秦檜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條在草叢中滑行的毒蛇。
“回相爺。”
密探低著頭,不敢看秦檜的眼睛。
“千真萬確。”
“雖然不是五爪金龍,但確實是四爪蟒袍。而且是大名府的文武百官逼著他穿的。現在河北的百姓,都私下裡叫他‘嶽王爺’,甚至有人給他立了生祠,香火比城隍廟還旺。”
“還有……”
密探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
“這是他們私鑄的‘精忠幣’。”
“聽說這種錢在河北信譽極好,連金人和蒙古人都認。反倒是咱們大宋的交子,在那邊根本沒人要。”
“啪!”
秦檜手中的銅撥子猛地戳進炭火裡,濺起一片火星。
他接過那枚精忠幣,借著火光仔細端詳。
正麵“精忠報國”,背麵嶽家軍旗。
做工精良,銅質厚實。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秦檜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私封王爵,私鑄錢幣,收買民心,擁兵自重。”
“這哪裡還是什麼招討使?”
“這分明就是——河北天子!”
他站起身,將那枚銅錢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嶽飛啊嶽飛,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既然你想當皇帝,那我就——幫你一把。”
秦檜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幕僚,眼中閃爍著毒辣的光芒。
“傳令下去。”
“動用我們在江南所有的眼線、說書人、太學生。”
“給我散布消息。”
“就說……”
秦檜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嶽飛已經在大名府稱帝了!”
“就說他勾結金人,名為抗金,實為割據!”
“就說他要——南下滅宋,改朝換代!”
“是!”幕僚們心領神會,眼中滿是興奮。
這就是——造謠。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隻要讓趙構相信嶽飛要造反,隻要讓江南的百姓相信嶽飛是亂臣賊子。
那麼,嶽飛在前線打得越好,他在後方就死得越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
第二天。
流言就像是一場瘟疫,在臨安城的大街小巷迅速蔓延。
茶館裡。
一個說書人醒木一拍,唾沫橫飛。
“列位看官!話說那嶽飛,原本不過是個種地的農夫,如今卻在大名府住進了皇宮,睡了劉豫的妃子,還穿上了龍袍!”
“聽說他每天吃飯都要殺一百頭牛,還要喝人血!簡直比金兀朮還兇殘!”
太學裡。
一群自詡清流的太學生正在激揚文字。
“嶽飛此賊,目無君父,抗旨不遵!”
“他若是真想報國,為何不班師回朝?為何要賴在河北不走?”
“我看他就是想學那趙匡胤,來個黃袍加身!”
甚至連朝堂上,都開始出現了彈劾嶽飛的奏摺。
這一把火,燒到了趙構的龍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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