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五年的春天,黃河的冰淩剛剛化盡,渾濁的河水裹挾著上遊的泥沙,咆哮著向東奔流。
而在大名府以北的黃河渡口,一場規模空前的大遷徙正在進行。
無數艘戰船、漕船、甚至是從漁民手裡徵集來的小舢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河麵。一座巨大的浮橋橫跨南北,像是一條鎖住黃河的巨龍。
二十萬大軍,人喊馬嘶,旌旗蔽日。
這不僅僅是一次軍事行動,更是一次民族意誌的宣洩。
“快點!後麵的跟上!”
牛臯騎著大黑馬,站在浮橋邊的大石頭上,嗓門震天響。
“都給俺把腳底下踩實了!別掉下去餵了王八!”
“過了這黃河,咱們就是北伐軍!是去收復老祖宗江山的爺們!”
士兵們被他的情緒感染,一個個嗷嗷叫著,加快了腳步。
然而,在隊伍的最前沿,氣氛卻並不輕鬆。
已經渡過河的先鋒部隊,大約有三萬人,由高寵和楊再興率領,正在北岸建立灘頭陣地。
但他們立足未穩。
北岸是一片開闊的沖積平原,野草剛冒出嫩芽,視野極佳。這種地形,對於步兵來說是噩夢,對於騎兵來說卻是天堂。
“報——!!!”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飛奔至嶽飛的中軍大帳(此時設在南岸,正準備過河)。
“主公!北岸發現敵情!”
“多少人?”嶽飛正在擦拭手中的瀝泉劍,頭也不擡地問道。
“約莫五萬騎兵!”
斥候的聲音有些顫抖。
“打的是金國‘銀術可’的旗號!他們……他們正在集結,準備趁我軍半渡之時,發起衝鋒!”
“銀術可?”
嶽飛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完顏銀術可。
金國開國名將,完顏宗翰的心腹,曾參與過滅遼、滅宋的所有重大戰役。此人作戰風格極其兇悍,最擅長的就是長途奔襲和側翼包抄。
“半渡而擊。”
嶽飛冷笑一聲。
“好算計。”
“這是兵法裡的絕殺之計。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許會怕。”
“但是現在……”
嶽飛站起身,將瀝泉劍歸鞘。
“傳令!”
“先鋒部隊停止前進,就地列陣!”
“神機營、炮兵營,優先過河!”
“告訴老黃頭,把他的那些‘寶貝疙瘩’都給我拉上去!不要怕暴露!今天,我要用銀術可的血,來祭這麵北伐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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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北岸,十裡外。
完顏銀術可騎在一匹高大的遼東青鬃馬上,身後是五萬名殺氣騰騰的女真精騎。
雖然金兀朮在朱仙鎮慘敗,雖然鐵浮屠全軍覆沒,但這並沒有完全打斷金軍的脊樑。
作為百戰老將,銀術可依然有著屬於他的驕傲。
“哼,嶽飛。”
銀術可看著遠處河灘上那亂糟糟(其實是有序,但在他眼裡是亂)的宋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也太狂妄了。”
“竟敢孤軍北上,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渡河?”
“真以為我大金沒人了嗎?”
他舉起手中的馬鞭,指著那條脆弱的浮橋,指著那些正如螞蟻般蠕動的宋軍。
“兒郎們!”
“漢人有句古話,叫‘半渡而擊’!”
“現在,他們的主力還在河裡,前鋒立足未穩,正是殺豬宰羊的好時候!”
“聽我號令!”
“全軍突擊!”
“把他們趕下河去餵魚!”
“吼——!!!”
五萬女真騎兵發出了狼群般的嚎叫。
他們鬆開韁繩,揮舞著彎刀和狼牙棒,開始加速。
大地在顫抖。
春日的草原上,捲起了一股黃色的沙塵暴。那是由數萬隻馬蹄踏出的死亡旋風。
五百步。
三百步。
在這個距離上,騎兵的衝鋒已經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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