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六年，二月二，龍擡頭。
燕京城外的積雪終於化盡，永定河的冰麵開裂，發出了如同悶雷般的聲響。嫩綠的草芽頂破了凍土，為這片蒼茫的北國大地披上了一層淡淡的綠紗。
春雷乍響，萬物復甦。
而在安北都護府的大議事廳內，一場關於嶽家軍未來命運的激烈爭論，也正如這春雷一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打南邊！必須打南邊！”
牛臯一腳踩在椅子上，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
“大哥！那趙構老兒太不是東西了！斷咱們糧，派人刺殺，還聯合金人想搞死咱們！這口氣俺老牛忍不了！”
“隻要您一聲令下，俺帶五萬先鋒，半個月就能殺過黃河，一個月就能打進臨安！把那個鳥皇宮給拆了！”
“我同意牛哥的看法。”
楊再興也站了起來，眼中殺氣騰騰。
“現在南方防務空虛，韓世忠和劉光世都在淮西觀望。隻要我們南下，勢必勢如破竹。滅了南宋，統一漢地，咱們再回過頭來收拾金人，豈不更穩？”
大廳內，支持“先南後北”的將領不在少數。
大家對趙構和秦檜的恨，已經深入骨髓。而且在他們看來，打內戰畢竟比打金人容易，畢竟都是漢人，隻要大旗一豎，傳檄而定也不是不可能。
“不可。”
一直沉默的張憲站了出來，搖了搖頭。
“南下固然痛快，但你們想過沒有？”
“金兀朮雖然敗了，但他的主力還在上京。蒙古人雖然暫時臣服，但那是看在利益的份上。”
“如果我們主力南下，陷入江南的水網泥潭之中。”
張憲指著地圖上的北方。
“金人一定會趁虛而入，再次奪走燕雲！甚至蒙古人也會反咬一口！”
“到時候，我們就是兩線作戰，腹背受敵！”
“怕個球！”牛臯不服氣，“咱們有三十萬大軍！有火槍大炮！來一個殺一個！”
“好了。”
一直坐在帥位上、閉目養神的嶽飛，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嶽飛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南方，也沒有看向燕雲。
而是投向了地圖的最北端——那個依然被標記為金國核心腹地的地方。
“南下，是為了私仇。”
嶽飛緩緩說道。
“北上，是為了——國運。”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黃龍府（今吉林農安）。
那裡是大金國的發源地，是遼國的終結地，也是關押著徽欽二帝（雖然嶽飛對這倆沒啥好感，但這是政治符號）的恥辱地。
“諸位。”
嶽飛轉過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你們覺得，我們現在的對手是趙構嗎？”
“不。”
“趙構隻是個塚中枯骨，隻要我不死，他就不敢動。隻要大金滅了，他自然會土崩瓦解。”
“我們真正的對手，依然是——金國。”
嶽飛的聲音陡然拔高。
“金兀朮還在，完顏吳乞買還在。”
“他們就像是一條受了傷的毒蛇，縮在洞裡，隨時準備再咬我們一口。”
“如果不把這條蛇的頭砍下來，不把他們的老巢搗毀。”
“這燕雲十六州，我們坐不穩！這天下的百姓，永遠別想過安生日子！”
“所以……”
嶽飛拔出腰間的瀝泉劍，劍鋒直指北方。
“我決定。”
“在這個春天。”
“發起代號為——‘春雷’的總攻行動！”
“目標隻有一個——”
“直搗黃龍，滅亡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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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全場震動。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預感，但當“滅亡金國”這四個字真的說出來時，那種震撼依然讓人血脈僨張。
那是漢人被壓抑了百年的渴望。
“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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