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元年，二月二，龍擡頭。
燕京皇宮，禦花園。
春寒料峭，但梅花開得正艷。
今日，嶽飛沒有在乾清宮處理奏章，也沒有去校場閱兵。他換了一身便服，在禦花園的“聽雪閣”裡擺了一桌酒席。
沒有太監伺候，沒有宮女勸酒。
隻有幾罈子陳年的“燒刀子”，那是從黃龍府帶回來的，一直捨不得喝。
受邀的人不多，隻有五個：張憲、牛臯、高寵、楊再興、王貴。
這五個人，是嶽家軍的頂樑柱，也是跟著嶽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兄弟。
“來來來！大哥！俺老牛早就饞這口了！”
牛臯一進門，也不行君臣大禮，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就去抱酒罈子。
“老牛，沒規矩。”
張憲瞪了他一眼，正要帶頭行禮：“臣等參見陛下……”
“免了。”
嶽飛擺了擺手，親自給每個人倒了一碗酒。
“今天這裡沒有皇帝，也沒有臣子。”
“隻有當初在湯陰、在五龍口、在朱仙鎮一起拚命的——兄弟。”
聽到“兄弟”二字，眾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熱。
自從嶽飛登基後，雖然賞賜不斷，但那層君臣的名分，就像是一堵無形的牆，隔在大家中間。今日嶽飛這番話，瞬間把那堵牆推倒了。
“大哥！”
牛臯眼淚汪汪地端起酒碗。
“俺就知道，你當了皇帝也不會忘了俺們！”
“幹！”
六隻粗瓷大碗碰在一起。
烈酒入喉，往事湧上心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聊起當年怎麼殺金兵，怎麼餓肚子，怎麼在死人堆裡睡覺。
聊著聊著，氣氛雖然熱烈，但張憲這樣心思細膩的人，卻隱隱感覺到了嶽飛似乎有心事。
“大哥。”
張憲放下了酒碗，試探性地問道。
“你今天叫我們來，不僅僅是為了喝酒吧？”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閣樓瞬間安靜下來。
高寵和楊再興也放下了筷子，看著嶽飛。
他們雖然是武人，但不是傻子。自古以來，開國皇帝宴請功臣，往往都沒什麼好事。韓信是怎麼死的？徐達是怎麼死的？
難道……
“是，也不是。”
嶽飛把玩著手中的酒碗，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兄弟們。”
“你們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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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牛臯毫不猶豫地吼道，“大哥讓俺去死，俺都不眨眼！”
“若是我想收了你們的兵權呢？”
嶽飛突然問道。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得眾人頭皮發麻。
牛臯張大了嘴，愣住了。
楊再興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沒帶刀）。
隻有張憲，神色依舊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大哥。”
張憲站起身，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塊虎符（調兵令牌），輕輕放在桌子上。
“這兵，本來就是大哥的。”
“大哥什麼時候想要，拿去便是。”
“俺也交！”牛臯回過神來，把自己的令牌也掏了出來，“反正俺也不想帶兵了，天天操心那些兔崽子吃喝拉撒，累死俺了！”
高寵、楊再興、王貴也紛紛交出了兵符。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怨言。
這就是嶽家軍。
這就是絕對的忠誠。
嶽飛看著桌上那五塊沉甸甸的虎符，眼眶濕潤了。
他站起身，對著五人深深一揖。
“兄弟們，謝謝。”
“但我今天收你們的權，不是因為我信不過你們。”
“那是為什麼？”牛臯不解。
嶽飛重新坐下，給每人倒了一碗酒，語重心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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