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十年，冬至過後。
燕京，紫禁城。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席捲了整個華北平原。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下了三天三夜，將這座宏偉的帝都完全覆蓋在銀裝素裹之中。
乾清宮內，地龍燒得很旺，溫暖如春。
但空氣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嶽飛靠在軟塌上，臉色有些蒼白。他的鬢角已經全白了，那雙曾經能拉開三百斤硬弓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拿著一塊沾了血絲的絲帕。
“陛下！”
侍立在旁的大太監王繼恩（也是滿頭白髮的老人了）驚呼一聲，連忙端來熱茶。
“沒事。”
嶽飛擺了擺手，將絲帕藏進袖子裡。
“老毛病了。年輕時候受的傷，老了總要找回來的。”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幾位重臣。
內閣首輔李清照、樞密使張憲、戶部尚書葉適、工部尚書老黃頭。
這幾個人，就是中華帝國的頂樑柱。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憂慮。
不是因為雪災，也不是因為邊疆戰事。
而是因為——皇帝老了。
……
“陛下，太醫說了，您需要靜養。”
李清照率先開口。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沉穩，但眼神中卻藏不住那一絲關切。
“國事繁重，內閣可以分擔。但陛下的龍體，才是社稷的根本。”
“靜養？”
嶽飛苦笑一聲。
“朕也想靜養。”
“但這偌大的帝國，就像那列剛剛造出來的火車。一旦跑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嶽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雪花。
“朕今年，五十有八了。”
“按照古人的說法，已是知天命之年。”
“有些事，朕不能再拖了。”
嶽飛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的臉龐。
“關於——太子的人選，你們怎麼看？”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乾清宮內炸響。
雖然大家心裡都憋著這句話，但真正從皇帝口中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立儲。
這是歷朝歷代最敏感、最兇險、也最無法迴避的問題。
中華帝國雖然強盛，但畢竟立國才十年。如果繼承人選不好，二世而亡的教訓，史書上比比皆是。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過了許久，樞密使張憲第一個站了出來。
作為軍方的頭號人物，也是嶽飛的結義兄弟，他說話最直，分量也最重。
“陛下！”
張憲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
“臣以為，立儲當立長！”
“大皇子嶽雲（冠軍侯），勇冠三軍，戰功赫赫！”
“從朱仙鎮到遼東，從大漠到西域，哪一場仗不是他沖在最前麵？”
“他在軍中的威望，僅次於陛下！那些驕兵悍將，隻服他！”
“若是立大皇子為儲，軍心可定，天下可安！”
張憲的話音剛落，軍方背景的將領們紛紛點頭。
在他們眼裡，中華帝國是打出來的。皇帝必須是個能騎馬殺敵的硬漢。嶽雲那對擂鼓甕金錘，就是最好的皇權象徵。
“張樞密此言差矣。”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戶部尚書葉適站了出來。
他是永嘉學派的代表，也是新興資產階級（商人、工場主）的代言人。
“大皇子固然勇猛，但那是——將才，而非——帥才，更非——帝才。”
葉適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如今四海已定，天下歸心。中華帝國需要的，不再是一個隻會衝鋒陷陣的馬上皇帝。”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懂得治國理政、懂得經濟民生、懂得如何駕馭這個龐大工業帝國的守成之君！”
葉適拱手向嶽飛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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