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兒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墨白衣袖時，他猛地偏頭避開。
指尖擦過少女蒼白的手指，那觸感冰冷刺骨，不似活人肌膚，倒像是萬年玄冰凝結的寒玉。
“不是她……”
墨白喉結滾動，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氣血。
真實天眼悄然運轉，淡金色的眸光穿透黑霧，果然在少女雙馬尾的發梢處，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冰藍色紋路，
——與剛才貨車司機幻象消散前的光屑紋路一模一樣。
可那雙含著血淚的眼睛太真了。
十年前龍隕穀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識海：小女孩抱著他的腿哭著說“墨白哥哥我怕”；
他塞給她一枚護身符，說“等我回來”；
最後看到的，卻是魔修長劍刺穿她胸膛時，那雙驟然失去光彩的眼睛……
“為什麼……”
墨白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右手不自覺地握緊定海神針，棒身的麒麟紋章燙得他掌心發痛，
“為什麼偏偏是她……”
“因為她是你心底最深的愧疚啊。”
蘇靈兒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不再是小女孩的稚嫩，而是守墓人那冰碴子般的語調，
“殺心關考的是克製，問心關考的是……放下。”
話音未落，少女的身影突然膨脹，白色連衣裙化作破碎的冰霧，露出底下覆蓋著玄冰的骨架。
那雙血淚凝成的眼睛死死盯著墨白，骨架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骨刃，正是當年殺害蘇靈兒的魔修所用的兵器！
“不放下，就永遠困在這裡！”
骨刃帶著破空聲劈來，寒氣凍得墨白周身真元都泛起了白霜。
這一次，墨白沒有閃避。
他左手捏了個法訣，丹田內玄武印記驟然亮起，青黑色的玄武真元順著經脈湧向掌心，在身前凝結成一麵龜甲護盾。
骨刃劈在護盾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冰屑與真元碎片四濺。
“我從未想過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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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右手定海神針突然橫掃，金光匹練撞在骨刃上，將其震得寸寸碎裂，
“愧疚不是枷鎖，是我道途上的警鐘。”
骨刃破碎的瞬間，蘇靈兒的骨架也隨之崩解，化作漫天冰藍色光屑。
這一次，光屑沒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匯聚成一道冰橋，通往通道更深處。
冰橋兩側的黑霧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人影，
——有被他斬殺的仇敵，有他救下的修士，甚至還有方寸山傳授他基礎吐納法的老道士。
每個人影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或怨毒，或感激，或惋惜。
墨白目不斜視，踩著冰橋向前走。
腳底的冰麵極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些人影的低語順著冰橋鑽進他的耳朵，試圖動搖他的道心。
“殺了淩風，你可知他是烈火門唯一的獨苗？”
“蘇靈兒的死，你敢說沒有半分私心作祟？”
“苟道發育，說得好聽，不過是貪生怕死罷了……”
墨白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能感覺到，這些低語並非幻象，而是他自己內心深處曾經閃過的念頭，
——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懷疑、怯懦和自我否定，此刻都被玄冰禁地的力量放大，擺在了明麵上。
“道心不穩者，走不過此橋。”
守墓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你能直麵己心，不錯。”
冰橋盡頭，是一扇由玄冰鑄成的巨門，門上雕刻著吐息的圖案，門楣上寫著三個古篆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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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心闕”。
墨白擡手按在門上，掌心的玄武印記與門上的圖騰產生共鳴，青光流轉間，巨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不再是黑暗的通道，而是一片熟悉的景象——方寸山三星洞的演武場。
青石闆鋪就的地麵乾乾淨淨，場邊的古鬆蒼翠挺拔，遠處的雲海翻湧，隱約能聽到師兄弟們練劍的呼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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