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壺聖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青灰色的山體上覆蓋著千年不化的積雪,
山腳下的天啟城卻燈火通明,宛如鑲嵌在雪原上的明珠。
墨白收斂了周身的青金色佛光,混沌翅膀化作流光融入肩胛骨的傷口。
他站在城門外的亂葬崗裡,指尖捏著地煞七十二變的法訣,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不過三息,那個桀驁持棒的鎮海王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的漢子,
——破甲上印著“鎮魔軍”的殘損字樣,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正是蕭凡殘部提供的假身份:
陣亡禁軍“李三”。
“咳……咳咳……”
他刻意壓低嗓音,發出虛弱的咳嗽,踉蹌著撲向城門方向,
“開門……開門!我是鎮魔軍逃兵……有軍情……要報……”
城樓上的禁軍士兵警惕地探出頭,弓箭拉得滿弦:
“鎮魔軍?上個月不是全軍覆沒在黑風穀了嗎?哪來的逃兵!”
墨白眼中精光一閃,這反應早在預料之中。
他從懷中摸出半塊染血的虎符——那是蕭凡殘部從陣亡的百夫長身上扒下來的真貨,隻是邊角被刻意砸壞,
“百夫長……讓我帶信……說血煞教……血煞教要反!”
“血煞教?”
士兵的語氣鬆動了幾分。
近來中州各地血煞教活動頻繁,早已是禁軍的心腹大患。
他揮了揮手,城門縫裡探出一隻手,將墨白拽了進去。
冰冷的刀鋒抵在墨白脖頸上,一個滿臉橫肉的隊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搜!”
兩名士兵粗暴地將墨白按在地上,摸遍了他的全身——破甲裡隻有半塊虎符、幾枚碎銀,還有一個乾癟的窩頭。
隊正捏著虎符翻來覆去地看,突然冷笑一聲:
“鎮魔軍的虎符怎麼會缺個角?說!你是不是血煞教的姦細!”
墨白的心沉了沉,表麵卻露出驚恐的神色,聲音顫抖:
“軍爺饒命!小的……小的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虎符被碎石砸壞了……
不信您看我這腿,就是被血煞教的妖人打斷的!”
他猛地掀開褲腿,露出提前用真氣催出的淤青和傷口,那傷勢逼真得連皮肉外翻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隊正眯起眼睛,踢了踢墨白的傷腿,墨白疼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這是真疼,他沒敢用真氣護體,生怕被高階修士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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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隊正收起刀,啐了一口,
“帶下去,交給徵兵處。這等殘兵,正好送去填禁軍的缺額。”
墨白鬆了口氣,被兩個士兵押著穿過城門洞。
天啟城的街道比他想象中更繁華,青石闆路上車水馬龍,
兩側的樓閣掛著寫有“人皇萬歲”的燈籠,巡邏的禁軍甲胄鮮明,腰間佩著刻有龍紋的長刀。
但墨白的目光卻落在暗處——街角的算命攤前,
瞎子先生的手指在龜甲上敲出三短兩長的節奏,那是血煞教的聯絡暗號;
酒肆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商人打扮的胖子正用銀簪挑著酒杯,
簪頭的蛇形紋路在燈光下閃著幽光,赫然是血煞教護法的標記。
“這中州,果然是個泥潭。”
墨白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冷光。
徵兵處設在城中心的演武場旁,是一座灰撲撲的石樓。
墨白被推搡著進去時,裡麵已經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像他一樣的逃兵,有本地的武夫,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儒衫的稷下學宮弟子。
“姓名,來歷,修為。”
負責登記的文書頭也不擡,筆尖在獸皮卷上劃過。
“李三,原鎮魔軍伍長,鍊氣九層。”墨白刻意壓低了修為。
文書“嗯”了一聲,剛要落筆,突然停住,擡頭打量他:
“鎮魔軍的伍長?會《人皇鎮世典》嗎?”
墨白心中瞭然——這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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