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距藍星四千七百萬公裡，“燭龍”號旗艦艦橋。
這裡寂靜得能聽見維生係統最細微的嗡鳴。艦橋主屏幕上是密布的星圖。
艦長林瑤背對著他，孑然而立，目光凝視著那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巨大光屏，尋找著心中的希望之地。
那個希望，它到底會在哪裡？
艦橋副屏幕上，上千個無聲的戰場窗口如同墓碑牆，綠色的生命信號不斷熄滅。分析師李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艦長，西線戰區能源曲線低於預警閥值，預計將在41小時後崩潰。建議將第七艦隊預備能源的30%緊急轉向。”
林瑤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主星圖上一顆正在進行超光速折躍計算的孤獨光點。
“駁回。”她的聲音如同宇宙真空下的絕對零度。
“我們的燃料隻夠一次轉向，用在西線，我們就到不了‘迦南’。聯邦在藍星能做到的也隻是拖延，不是勝利。”
就在她說話時，屏幕一角，一個郵票大小的窗口閃過一抹極其尖銳的戰損數據波峰——秦昭翰手撕機甲的瞬間。
但它僅僅存在了1.7秒，就被艦載AI判定為“感測器因高能殉爆產生的冗餘信號”，自動歸檔，連讓李默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下一秒，那個窗口就被另一處山崩地裂的戰場覆蓋。
那個直播畫麵中最不起眼的高地上，沒有星辰，隻有地獄。
第九次衝鋒的硝煙，像一塊骯髒的裹屍布，緩緩覆蓋在314高地這塊血肉磨盤上。腎上腺素的狂潮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與死寂。
秦昭翰、猴子、大山。三台殘破的虎賁機甲，像是三塊被遺忘的墓碑，矗立在這片廣袤的鋼鐵墳場中。
駕駛艙裡，循環空氣的風扇徒勞地轉動著，卻怎麼也吹不散那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味。那是李胖子女兒身上獨有的味道，是“火種協議”烙在他靈魂深處，最溫柔也最殘忍的烙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淩遲他的心臟，卻也成了他必須活下去的錨點。
“吱嘎——”
猴子的機甲費力地撬開一具扭曲的聯邦機甲駕駛艙。他沉默地從那具早已冰冷的、昔日戰友的屍體手中，掰下一包被血浸透、壓得變了形的壓縮餅乾。
他自己也餓得眼冒金星，但他看著餅乾，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台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虎賁-117”，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老秦……吃點吧。”猴子聲音沙啞，“你……你剛才跟瘋了似的，你把我們都救了。”
秦昭翰看著那塊沾著乾涸血跡和汙泥的餅乾，眼前閃過的，卻是剛入伍時，李胖子把唯一一塊配發的巧克力塞進他手裡時的憨厚笑臉。
“你小子還在長個兒，多吃點！”
他沉默地接過，用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機械手，小心翼翼地想將餅乾掰開。或許是繼承的記憶衝擊還未平復，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哢”的一聲，一小塊碎屑從指間滑落，掉進了腳下的焦土裡。
三人的目光，瞬間都死死盯住了那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碎屑。在這片連呼吸都奢侈的陣地上，那是比黃金更珍貴的東西。
駕駛艙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昭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將剩下的餅乾掰成了三份，卻是大小不一的三份。他將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猴子，稍小的一塊遞給了大山，隻給自己留下了最小的那份，上麵還帶著一個缺口。
“老秦，你……”猴子愣住了。
“你是偵察兵，跑得最多，你吃大塊的。”秦昭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鐵鏽在摩擦，“大山，你的重炮是咱們的命，你吃第二塊。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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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最小的一塊，混著血腥和硝煙的味道，狠狠塞進了嘴裡。
“不能等死。”他咀嚼著那滿是苦澀味道的餅乾，冷靜地開口，“猴子，你機甲損傷最輕，去東邊那台‘虎賁’，拆它的備用能源模塊。大山，守住製高點，用你的重炮給我當眼睛。我去處理那幾台‘懲戒者’，它們的製式彈藥，我們的機炮能用。”
猴子和大山驚愕地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問，立刻開始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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