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外的走廊,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你們看,”資深醫師指著全息屏幕上秦昭翰的生理數據報告,聲音嘶啞,“經過上一輪劇烈波動後,他的心率、血壓都趨於平緩,但詭異的地方來了……看他的呼吸頻率。”
屏幕上,一條近乎完美的正弦波在延伸。
“即使在深度昏迷和劇烈掙紮中,他的呼吸節奏也穩得像一台最精密的計時器。每一次吸氣、屏息、吐氣的間隔,都和聯邦狙擊手教材裡最高階的‘死神節拍’分秒不差!這是一種肌肉記憶,不,這已經超出了肌肉記憶的範疇,這是一種……鐫刻在靈魂上的本能!”
一名陪同的將軍雙手重重拍在再生艙的觀察窗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盯著艙內那張年輕而痛苦的臉,聲音像兩塊花崗岩在摩擦,冰冷而強硬:
“我不管你的數據怎麼說,博士!我隻知道,躺在裡麵的,是在赤嶺高地一個人頂住了一個加強連的‘赤嶺之鬼’!聯邦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英雄,更不會讓英雄在病床上沉寂!他的身體還記得怎麼戰鬥,你們的工作,就是讓他的靈魂想起來,他為什麼而戰!不惜一切代價,喚醒他!”
那片屬於李胖子的,燃燒的油菜花田的灼熱並沒有漸漸褪去。
它是在瞬間被掐滅的。
就像一扇萬噸重的冰封閘門,轟然斬斷了陽光與溫暖。李胖子衝鋒時震天的吶喊,被壓縮成了一個極緻冰冷的“點”——一顆子彈貫穿血肉的,死寂的點。
“我”的意識從那片火海墜落,跌進了一座被夕陽籠罩的古老小鎮。
“我”站在一座古老小鎮的鐘樓頂端。
夕陽的餘暉像融化的黃金,灑在腳下斑駁的磚牆和遠處廣場的噴泉上,給整個世界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樓下廣場的噴泉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安靜地坐著,一群雪白的鴿子落在她的腳邊,咕咕地叫著,啄食著她撒下的麵包屑。
“我”能聞到她頭髮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髮水清香,能看到她被夕陽映照得微微透明的耳廓,能看到她喂鴿子時,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帶著淺淺梨渦的微笑。
那是“我”的港灣。是“我”在槍林彈雨中,唯一能閉上眼就回去的地方。
“我”想走下鐘樓,向她走去。
但“我”的身體動不了,像被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
更可怕的是,“我”的右眼,被一個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金屬圓環牢牢吸住了。
是狙擊鏡!
“我”的意誌在瘋狂吶喊,在尖叫,在掙紮,可身體卻像一個最忠誠的,屬於別人的機器。
“我”的眼球無法轉動,隻能透過那冰冷的鏡片,看著那道黑色的十字準星,不受控製地、如同被宿命牽引的毒蛇,緩緩移動,越過噴泉,越過白鴿,最終……死死套住了那個女孩的眉心。
不!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在靈魂深處咆哮,可現實中,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廣場上那群白鴿,在“我”的視野裡,忽然撲棱著翅膀驚飛而起。那一片片雪白,在飛散的瞬間,變成了一片片在赤嶺高地上被炮火炸開的、帶著滾燙鮮血的漆黑泥土!
鐘樓悠揚的鐘聲,變成了戰場上震耳欲聾,撕心裂肺的爆炸轟鳴!
女孩溫柔的臉,開始在瞄準鏡中扭曲。那淺淺的梨渦,被一道陰冷的疤痕撕裂、取代。
那雙盛滿愛意的眼眸,變得渾濁、冰冷,最後凝固成鐵鷹指揮官那雙毫無感情,嗜血的瞳孔。
兩張臉,一張是“我”用生命去愛的,一張是“我”用生命去殺的,此刻正以一種無比詭異的方式重疊、糾纏、撕扯!
“我”的身體正在被兩個意誌暴力地撕裂!
屬於另一個飄渺的靈魂在瘋狂尖叫,用盡全力試圖扭轉槍口,保護那個幻影;而屬於“我”的則冰冷地運轉著,它沒有情感,沒有愛恨,隻有最純粹的狙擊手本能——“目標已鎖定,清除威脅,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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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撕裂感幾乎要將“我”的意識碾碎!“我”的食指感受著扳機冰冷的觸感,感受著那層被稱為“第一道火”的、最緻命的臨界點。那根手指,一半想拚命蜷縮回來,另一半卻被一股不屬於“我”的強大執念,冷酷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壓!
保護!
毀滅!
愛!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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