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蝕城的風，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在廢墟殘破不堪的骨架間來回拉扯，刮出鬼哭般的嘶鳴。
“鬼火”小隊像五道真正的幽魂，腳尖碾過碎玻璃，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隊長雷豹打了個手勢，五人瞬間貼緊殘破的承重牆，與陰影融為一體，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透過望遠鏡，死死鎖定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秦昭翰，代號“赤鬼”，半跪在三樓一扇破碎的落地窗後。冰冷的電磁狙擊步槍槍托，死死抵在他的臉頰上，那金屬的冰冷感順著骨骼傳遍全身。
他的右眼緊貼著高倍率瞄準鏡，整個世界被壓縮成一個圓形的、被十字準星切割的畫框。一百七十米外，一個鐵鷹士兵的頭顱，在畫框中心被牢牢套住。
他的呼吸變得微不可察，胸口的起伏近乎停滯。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正以一種肉眼無法察覺的頻率，緩慢而穩定地施加壓力。
再過零點二秒，這個壓力將達到臨界點，然後……
雷豹的嘴角微微向下一撇，握著望遠鏡的手緊了緊。他知道，這頭剛被馴服的野獸要開飯了。
然而，瞄準鏡裡的畫麵發生了變化。
那個鐵鷹士兵在確認四周安全後，收起了槍。他蹲下身，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罐頭，用刺刀熟練地撬開，挖了一勺肉糜，輕輕放在身前的瓦礫堆上。
他壓低身體，嘴裡發出“嘶嘶”的輕柔呼喚，那聲音在呼嘯的風中顯得格外突兀。
幾秒鐘後，一隻拖著傷腿的瘦骨嶙峋的野貓，從鋼筋後探出腦袋。它警惕地低吼，但鼻子卻不受控製地抽動著。
士兵沒有動，隻是把罐頭又往前推了推，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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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貓終於在飢餓的驅使下，一瘸一拐地挪過去，埋頭狼吞虎咽。士兵看著它，那張在瞄準鏡中被放大的、沾滿灰塵的臉上，緊繃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秦昭翰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僵住了。
那股持續而穩定的壓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手指，像被焊死在扳機護環上，紋絲不動。那微不可察的呼吸節奏，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赤鬼，執行。”
耳麥裡傳來雷豹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命令。時間已經過去三秒，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這是無法容忍的延誤。
頻道裡一片死寂。秦昭翰沒有回應。
雷豹的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他放下望遠鏡，難以置信地看向秦昭翰的背影。那尊鋼鐵般的雕像，居然在戰場上……走神了？
就在他準備再次下達命令，甚至用更嚴厲的措辭時——
“砰！”
一聲清脆、冷酷、不帶任何感情的槍響，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秦昭翰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瞄準鏡裡，那個正在喂貓的鐵鷹士兵，後腦爆出一團血霧，像一具被抽掉所有骨頭的麻袋，向前一栽，撲倒在地。那隻受驚的野貓淒厲地尖叫一聲，竄進廢墟深處。
肉食罐頭被屍體撞翻，“噹啷啷”滾了幾圈，金黃色的肉糜與骯髒的塵土和血汙混在一起。
秦昭翰的狙擊鏡，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力道，猛地甩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斜對麵一棟建築的二樓窗口，另一個鐵鷹士兵正緩緩放下手中的狙擊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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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邊，懸浮著一台小型的球形無人機，紅色的獨眼正冷漠地閃爍著。
督戰隊。
一股狂暴的氣流從秦昭翰的鼻腔裡噴出。他那原本平穩如磐石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緻，彷彿一張被拉到滿月的巨弓。
“砰！”
秦昭翰沒有任何猶豫，在沒有任何命令下，甚至沒有任何瞄準的停頓。
融合了老苟畢生經驗的，超越生死的一槍，脫膛而出。
一百九十米外，那個督戰兵所在的窗口，瞬間炸開一朵絢麗而殘忍的血花。碎裂的玻璃混著紅白之物，噴濺在冰冷的牆壁上。
“瘋了你！”
雷豹的咆哮幾乎和槍聲同時響起。他像一頭髮怒的豹子，一個箭步竄過去，一把揪住秦昭翰的戰術背心，將他狠狠地摜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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