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來”字,像一顆燒紅的鉚釘,通過被劫持的頻道,狠狠砸進三清觀的死寂裡。
“詭畫師”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鏡片後的寒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找到了棋逢對手的,病態的興奮。他以為自己是戲弄老鼠的貓,卻沒想到,這隻藏在黑暗裡的老鼠,竟然朝他亮出了獠牙。
“有意思。”
他輕聲呢喃,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在虛擬屏幕上輕輕一劃,將三清觀周圍所有的聲波和熱感應探測器靈敏度調至極限。
“讓我看看,你的勇氣,源自何處。”
地下管道內,秦昭翰沒有動。
他像一頭在伏擊前舔舐傷口的老狼,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火種”帶來的記憶洪流中。這一次,他不再被動地承受痛苦,而是主動地,貪婪地汲取著老苟作為頂尖狙擊手的所有本能。
風速,零點三。
濕度,百分之七十八,空氣中有微弱的金屬粉塵。
彈道會因此下墜零點零一毫米。
他的大腦變成了一台最精密的生物計算機,老苟一生中成千上萬次的狙擊經驗,化作最純粹的數據流,與他從山裡帶來的,那種對地形和時機的野獸般直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對方絕對無法拒絕,並且會暴露出緻命破綻的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了機甲駕駛艙內,一塊在剛才撞擊中被震碎的,邊緣鋒利如刀的觀察窗玻璃碎片上。
他笑了。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音,從管道的破口處傳出。
三清觀內,“詭畫師”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麵前的聲波探測器上,一個微弱的紅點清晰地標示出了聲音的來源。
他沒有開槍。
他在等。頂級的獵人,永遠比獵物更有耐心。
緊接著,是“刺啦——”一聲更加刺耳的刮擦聲,彷彿是沉重的機甲在狹窄的管道內艱難地轉身。一塊銹跡斑斑的鐵皮從管道上剝落,打著旋兒,“叮”的一聲,掉落在下方的廢墟裡。
“詭畫師”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殘忍的弧度。
他看穿了。
垂死掙紮的野獸,想從管道的另一頭逃跑。
他的手指,已經虛放在了開火的扳機上。槍口,死死鎖定了那截管道預想中的出口。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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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並非來自“詭畫師”預想中的出口,而是來自於秦昭翰剛剛藏身的,那個巨大的凹陷處!
“虎賁”機甲,以一種純粹的,蠻不講理的自殺式姿態,用盡了最後百分之一的能源,從管道的側麵硬生生撞了出來!
它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拖著殘破的身軀和漫天的火星,沒有逃跑,沒有躲藏,而是朝著風蝕城最顯眼的地標,三清觀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那姿態,充滿了絕望,悲壯,和一種想與敵人同歸於盡的瘋狂。
“多麼愚蠢,又多麼……壯麗的畫作。”
“詭畫師”眼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他認為這是“赤鬼”在絕境中,被他用鄉愁和死亡逼出來的,最後一點匹夫之勇。
他甚至沒有急著開槍,而是享受般地,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套在了那台搖搖欲墜的機甲的駕駛艙上,準備欣賞它在炮火中化為灰燼的,最美妙的瞬間。
衝鋒的路徑上,秦昭翰駕駛的“虎賁”機甲一個踉蹌,彷彿左腿的關節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一側傾倒。
就是現在!
“詭畫師”瞳孔一凝,這是機甲失去平衡,暴露出最大破綻的瞬間!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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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同一剎那,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畢生難忘的景象。
那台傾倒的“虎賁”機甲,嘴角部位的裝甲,因為這個傾斜的角度,在月光下,彷彿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嘲弄的“冷笑”。
他心中的警鈴在這一瞬間瘋狂炸響,一股涼氣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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