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槍響，像一根針，紮破了通訊頻道裡死一般的寂靜。
雷豹的身體劇烈一顫，彷彿被擊中的不是虛假幻影，而是他自己。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隻剩一片空洞的灰白。
“啊——！！！”
他沒有衝出去，而是像一頭瀕死的野獸，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一把扔掉通訊器，整個人像一頭髮狂的公牛，用頭狠狠撞向旁邊冰冷的混凝土牆壁！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通道內回蕩，額頭的皮膚瞬間破裂，鮮血順著他扭曲的臉頰流下，與那道猙獰的刀疤混在一起。
“隊長！”黃毛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抱住他，卻被雷豹狂暴的力量一把甩開。
“別他媽碰我！”雷豹雙眼赤紅，視線早已穿透了這片廢墟，回到了那個血色的黃昏。
就在他準備進行第四次撞擊時，一隻手，如同燒紅的鐵鉗，死死抓住了他的後頸。
是秦昭翰。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雷豹那顆發瘋的頭顱死死按在粗糙的牆麵上。雷豹瘋狂地掙紮，肌肉虯結，但秦昭翰的手紋絲不動。
“是陷阱。”秦昭翰的聲音從雷豹耳後傳來，嘶啞，冰冷。
“老子知道！！”雷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身體因極緻的憤怒和悲痛而劇烈顫抖，“可老子……老子……”
他說不下去了，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肩膀劇烈聳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哽咽。
秦昭翰看著陷入崩潰的雷豹，又看了一眼手足無措的黃毛，和那個默默舉起工兵鏟的悶雷。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鬆開了手。
雷豹脫力般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我們去救她。”秦昭翰說。
通道內的空氣彷彿被抽幹。黃毛和悶雷同時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秦昭翰。雷豹也猛地擡起頭，那雙失神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赤鬼，你他媽瘋了？！”黃毛尖叫起來，“那是陷阱！是那個鬼東西在釣我們！”
“我知道。”秦昭翰平靜地看著雷豹的眼睛，“但是，我們去救她。”
他緩緩蹲下，伸出手，拍了拍雷豹的肩膀：“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必須完全聽我的指揮。無論我的命令，聽起來有多麼荒唐。”
雷豹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他狠狠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從地上爬了起來，撿起重型脈衝步槍。
“好。”他啞著嗓子，隻說了一個字。
……
前往鐘樓的路，變成了一場詭異的，在死亡陰影下的荒誕遊行。
“悶雷，正前方，天空，開三槍。”秦昭翰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響起。
悶雷沒有任何猶豫，舉起步槍，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夜空，“噠噠噠”扣動了扳機。三發高能粒子束徒勞地射入黑暗。
街道拐角處，秦昭翰再次下令：“黃毛，無人機升空，原地旋轉，播放《兩隻老虎》。”
“啊？！”黃毛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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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命令。”
黃毛哭喪著臉，操控著無人機升上三米半空。很快，一陣荒腔走闆的電子童謠，就在死寂的廢墟中回蕩。
秦昭翰自己，則走到了街道正中央。他拔出匕首，蹲下身，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一筆一劃地，開始刻畫著什麼。他刻得很慢，很專註，彷彿一個藝術家。
雷豹死死跟在他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最脆弱的背部。他看不懂秦昭翰在做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視線，正從四麵八方籠罩著他們。
他們就這樣，在槍聲和兒歌的伴奏下，緩緩地，朝著那座如同黑色利劍般刺破夜幕的鐘樓走去。
終於，他們抵達了鐘樓下的廣場。
“救救我……我好怕……”
那個女孩的哭聲，從鐘樓高處幽幽傳來，比之前聽到的更加清晰、淒慘。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所有人的心臟。
雷豹的身體再次繃緊，握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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