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電子顫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割開廢墟的死寂，也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緊急脫離…程序…啟動…”
“走！”
秦昭翰的嘶吼被喉嚨的血沫淹沒，他猛地向前一撞，用肩膀將還愣在原地的老炮兒狠狠推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老兵的本能讓老炮兒沒有回頭，反手一撈，像抓小雞一樣將林曦和蘇芮兩人拽進懷裡，整個人化作一頭髮瘋的公牛，一頭紮進了那條被水箱撞開的裂縫。
“轟——!!!”
一道炙熱的白光從他們身後爆開，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粉塵，狠狠拍在他們背上。秦昭翰的外骨骼裝甲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身體被巨力推得向前飛撲出去，重重摔在濕滑的管道內壁上。
世界的聲音在這一刻消失，隻剩下地心深處的轟鳴，以及頭頂億萬噸土石轟然傾塌，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混凝土碎裂的巨響。
黑暗，潮濕，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打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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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媽的…”老炮兒沙啞的聲音響起，他掙紮坐起來，試圖啟動戰術手電筒，隻換來幾下無力的閃爍。
秦昭翰的外骨骼裝甲嚴重受損，胸口一塊應急燈還亮著，投射出昏黃微弱的光暈。光圈裡，林曦扶著牆壁大口喘氣，臉色比牆壁上的黴菌還要蒼白。
蘇芮則蜷縮在角落，緊緊抱著那個破損的名牌包，歇斯底裡的瘋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管道深處不知名液體的滴答聲，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秦昭翰靠著冰冷的管壁，腦海中屬於陳斌的數據洪流仍在翻騰。
城市的結構圖，力學公式，像無數幽靈在他眼前飛舞。他知道，他們被活埋了，但他也“看”到了一條曲折，通往更深處的維修通道網路。
老炮兒摸索半天，掏出一根被壓變形的香煙，用打火機“哢噠，哢噠”地按著。
潮濕空氣裡，那小小的火星頑強又脆弱。
煙終於點燃了，橘紅色的火光在他布滿灰塵和血汙的臉上跳動，照亮了他那雙布滿血絲，疲憊到極點的眼睛。
他沒有抽，隻是夾著煙，任由那縷青煙在昏黃的光暈裡盤旋。他的目光，緩緩落在角落裡的蘇芮身上。
“剛才推開咱們的那個戴眼鏡的，叫陳斌，是個工程師。”老炮兒的聲音冰冷而平直，像手術刀劃開皮膚，“他死了。”
他頓了頓，語氣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為了把你從炮火下推開，他被炸成了碎片。”
蘇芮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緩緩擡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她看著老炮兒，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眼神從老炮兒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懷裡那個沾滿汙泥，劃開大口子的名牌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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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用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昂貴外套袖子，一點一點，機械地擦拭著包上的汙漬，一遍，又一遍。
那輕微的布料摩擦皮革的沙沙聲，在死寂的管道裡，異常刺耳。
林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無比蒼白。她默默走到秦昭翰身邊，蹲下身，從急救包裡拿出僅剩的半卷繃帶和一小瓶酒精棉。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
她熟練地撕開秦昭翰的衣服，暴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冰涼的酒精棉接觸到皮肉的瞬間，秦昭翰的身體猛地一緊，卻隻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昏黃燈光下，女孩專註地為他清理著傷口，重新包紮，繃帶一圈圈纏繞，彷彿要將這個搖搖欲墜的男人重新固定。
秦昭翰感受著傷口刺痛，痛楚讓他從陳斌那龐大的數據記憶中暫時掙脫。他看著眼前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清澈堅韌的女孩，撐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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