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冰冷的河水，沒過胸口，像無數隻惡鬼的手，死死拖拽著他們殘破的機甲。
腳下，是濕滑鋒利，如同惡獸獠牙般的怪石。每一步前行，機甲的金屬腳掌都在上麵刮出刺耳的尖嘯，火花在渾濁的水下“滋滋”地熄滅。
秦昭翰背負著昏迷的王維民教授，拖著那條冒煙的殘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激流中跋涉。他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電子眼，如同鷹隼，死死鎖定著水下每一片可能藏匿殺機的陰影。
楊凱跟在他身後，那台隻剩下半截身子的機甲，用合金纜繩拖拽著彪子和活珠子兩台徹底沉寂的機體，像一頭在泥濘中掙紮的老牛。他那隻僅存的獨眼裡，血絲與疲憊交織，每一次喘息，都噴出大團白霧。
突然，秦昭翰左側的一塊巨大岩石下，一道快到極緻的銀光，毫無徵兆地破水而出。
不是沖向秦昭翰，而是以一個刁鑽詭異的角度，直刺他背後毫無防備的王維民教授。
“教授。”
楊凱的咆哮音效卡在了喉嚨裡，他的獨眼因驚恐而瞬間瞪大。
那道銀光，是幽靈刺客僅存的右臂，它以自殘的方式，將臂刃從關節處彈射了出來，化作一道緻命的飛鏢。
太快了，快到秦昭翰根本來不及轉身。
就在那閃爍著死亡寒光的刃尖，即將刺穿王維民教授維生服的瞬間，一道殘破的身影，猛地從楊凱拖拽的纜繩上掙脫，以一種自殺般的姿態，狠狠撞在了秦昭翰的機甲側麵。
是活珠子。
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機甲的備用能源，讓他擁有了這最後一次行動的能力。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貫穿聲響起。
那柄緻命的納米臂刃，沒能刺中王維民，卻狠狠地，從活珠子機甲的胸口裝甲處，透體而入，又從後背穿出，帶出一長串絢爛的電火花和滾燙的冷卻液。
活珠子的機甲猛地一僵，駕駛艙內的所有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黯淡了下去。
“活珠子。”
秦昭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猛地轉身，用那柄早已卷刃的工兵鏟，狠狠砸向那道偷襲得手後，試圖從水下潛逃的黑影。
“當。”
工兵鏟在水下與幽靈刺客的金屬頭顱撞在一起，爆開一團沉悶的水花。那頭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尖銳的電子悲鳴，踉蹌著退回了激流深處。
秦昭翰沒有追，他一把扶住那台胸口插著臂刃，正在緩緩向後倒去的，活珠子的機甲。
“撐住。”秦昭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活珠子的駕駛艙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帶著電流雜音的虛弱喘息。
他那隻還能動彈的機械臂，以一種極其緩慢而艱難的姿態，顫抖著擡起。他從自己機甲的側麵，拔下了一根閃爍著微弱綠光的備用能源介麵。
“隊…長……”他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燭，“帶…帶著……教授……回……家……”
秦昭翰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活珠子，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根代表著他最後生命能源的介麵，“哢噠”一聲，死死地插在了自己機甲的能源補充口上。
一股微弱但純凈的能量，瞬間湧入秦昭翰那早已瀕臨枯竭的能源核心。
而活珠子的機甲，在完成這個動作後，駕駛艙內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那隻擡起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任由湍急的河水沖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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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場昏死過去。
億萬公裡之外，“燭龍”號的艦橋上，李默目瞪口呆地看著戰術屏幕上，代表著活珠子的那個光點，在最後一次閃爍後，徹底變成了代表著“能源耗盡”的灰色。
他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手中的數據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轉身，在那塊巨大的戰術光屏上，用顫抖的手指，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非邏輯性勝利：意誌 ＞ 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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