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寂得能聽見機甲散熱風扇的低鳴。
恆羅像一條離水的魚，在悶雷那蒲扇般的機械巨手中徒勞地掙紮著，金線長袍被揉成一團鹹菜乾，臉上那副“運籌帷幄”的假麵徹底碎裂，隻剩下荒誕的驚駭與屈辱。
指揮大廳裡，他那些還活著的副官們，一個個如同被抽掉骨頭的木偶，癱軟在地，手中的武器“哐當”落地，眼神空洞，徹底放棄了抵抗。
“嘿，頭兒！”熊毅軍甕聲甕氣地走過來，蒲扇大的手撓了撓金屬頭盔，指著地上那堆失魂落魄的軍官，憨厚的臉上滿是真誠的困惑，“這些傢夥咋整？看著怪可憐的。”
雷豹的獨眼掃過全場，那冰冷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小隊裡最年輕的偵察兵。
“黃毛。”
“到！”黃毛一個激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挺直了腰桿，機甲都跟著晃了一下。
“清點人數，檢查戰損。”雷豹的聲音沙啞而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是！”黃毛領命，立刻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猴子，駕駛著他那台塗著隱身塗層的偵察機甲，在九台機甲之間上躥下跳。
他先是繞著熊毅軍那檯布滿劃痕的重型機甲跑了一圈，用光譜掃描儀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嘴裡念念有詞：“熊哥，裝甲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沒問題！”
他又跑到楊凱和龍小春麵前，探頭探腦地檢查著他們的機甲介麵，最後跑到賀英那台如同雕塑般的狙擊機甲旁，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最後，他停在了悶雷的麵前。
悶雷還提溜著恆羅，見黃毛過來，咧開一個傻笑，用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還在冒火花的耳朵，用機甲擴音器大吼：“黃毛兄弟！你剛說啥？晚上吃啥？”
黃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絕望地調出機甲的診斷程序，對著悶雷掃了一下。戰術屏幕上，那行紅色的診斷報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深吸一口氣，跑到秦昭翰身邊，看著那台從頭到尾幾乎沒什麼損傷，隻是沾滿了敵人機油的“虎賁”機甲，黃毛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繞著秦昭翰走了一圈，最終停在他麵前，一向跳脫的聲音裡，此刻竟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報告隊長……”他轉向雷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我方……我方無人陣亡，機甲……機甲全是輕微擦傷，能源……能源都還剩一半以上。”
他停頓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還在沖他傻笑的悶雷，哭喪著臉補充道：“唯一的傷員……是他。急性爆震性耳聾，雙側鼓膜穿孔……”
整個指揮大廳，除了悶雷那洪亮的“啊？啥？”之外，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雷豹的獨眼，緩緩地，眨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通訊台前，看著上麵那複雜的控製麵闆，手指在空中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接通了後方最高指揮部，霍山將軍的加密頻道。
一陣“滋啦”的電流聲後，霍山將軍那標誌性的，如同兩塊花崗岩摩擦般粗糲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緊張和急切。
“雷豹？情況怎麼樣！我隻聽到了巨大的爆炸聲，你們是不是……”
雷豹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將軍的猜測。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俘虜，又看了一眼被悶雷提在半空，臉色已經憋成豬肝色的恆羅，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的，極其平鋪直敘的語調彙報道：
“報告將軍。”
“我們……俘虜了恆羅。”
通訊另一頭，霍山將軍的聲音戛然而止。
死寂。
長達十秒鐘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雷豹甚至能聽到加密頻道裡，將軍那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你說什麼？”霍山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經變得乾澀而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俘虜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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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羅，以及他山地第一機甲團的所有指揮部軍官，全員。”雷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他的獨眼，卻死死盯著戰術屏幕上己方那九個綠色的光點。
通訊另一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這一次，雷豹聽到了茶杯被打碎的清脆聲響，以及一陣壓抑的，劇烈的咳嗽。
“傷亡……”霍山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報……報告你們的傷亡。”
雷豹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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