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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不知自己是怎樣回到國公府帳篷的，明明沿路早被清掃過，平整的連碎石都甚少，他還是深一腳淺一腳，似乎踏在軟泥地裡，走得格外吃力。
抵達帳篷，額上竟已浮出一層薄汗，不止額角，全身上下，汗水浸濕，像是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整個人發脹。
攤開手，掌心裡那塊玉佩早已被汗水浸潤，在燈火下閃著熒光。
初次相見，她便給了他一塊玉佩，從此，他有了可以糾纏她的理由。
後來她漸漸開始看重他，依賴他，贈他第二塊玉，代表著她的信任。
這是第三塊。
他垂眸，望著手掌的那塊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不帶一絲雜質，通體生溫，鏤空的雕刻，刻的是，比翼雙飛的鴻雁。
手心滾燙，不知是玉的熱度，還是他身子的燥氣。
他閉上眼，向後猛地倒入床榻裡，發出重重的響聲。
那些話，是故意說得曖昧不清，來戲弄他的吧，畢竟這可惡的小娘子，最愛看他被戲弄的團團轉，逃不出她手心的模樣。
可是她最後看他的眼神，那一眼……李承茂深深吐出一口氣，認命般地將手落下去，輕車熟路，像是做過千百遍那樣，解開了蹀躞帶。
帳篷門簾外，有身影一閃而過。
“不是去叫你兒子？”慶徵公主斜倚在美人靠上，身邊侍婢素手纖纖，捏著晶瑩剔透的葡萄，一顆顆喂到她嘴裡。
英國公麵上帶著古怪而欣慰的笑，“他忙，正是關鍵時候，不能打擾。”
慶徵公主抬眼盯著他，忽的也笑起來，“自從遇見咱們未來兒媳，他夜夜都忙得不可開交，你習慣就好，當初你不也是從這樣過來的。”
英國公不服氣，“我哪有他那麼不中用，與殿下見過三麵，我便已受殿下青睞，榆陽侯府和淩府的門檻都給茂兒踏破了，連情藥都中了兩回，竟還是不得其法，要不是咱們推一把，怕是到猴年馬月都還是白費力。”
作為殿下和他的兒子，茂兒這小子，也太純情過頭了吧。
哪怕往上追溯，齊家和李家，都沒有先例啊，和他們相比，這兒子在私情方麵，簡直要成聖了。
慶徵公主瞥他一眼，語氣淡淡，“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不少。”
英國公老臉微紅，似嗔似怨，“那還不是因為殿下心太狠，都不肯可憐我。”
慶徵公主要過侍婢遞來的新一顆葡萄，擺擺手，那侍婢便悄悄退了出去，帳內隻剩下夫妻二人。
“那孤現在便來憐惜你。”她似笑非笑，朝他伸出手腕。
英國公順勢依偎上去，唇角輕觸著那保養得宜的溫軟手心。
塗著淺色丹蔻的手指輕輕在他下頜撓一撓，慶徵公主慢悠悠道，“燕氏族長的事，你無需再查，我已知曉其中底細。”
英國公一挑眉毛，“殿下派了親衛探訪？”
“不，算是意外收獲。”她輕輕一笑，“柳家那小子，和咱們茂兒交好的那個，遞折子到戶部，要求撤銷當年給揚州都督的因公殉職發放的撫恤。”
慶徵公主撫摸著丈夫的臉頰，涼玉似的手指由上到下，在他的喉間滑動。
“揚州，有當年的燕氏後人。”
英國公恍然大悟，眉眼凝聚出薄怒，“燕氏這一招瞞天過海，真是狂妄自大，當這大周是他家天下？”
慶徵公主倒沒他那麼氣，“老四繼位，可不就是燕氏天下。”
她眼裡含著嘲弄，“也許，連半點齊家血脈，都剩不下。”
英國公微微一怔，神色發沉，“那傳聞，母後確認了？”
慶徵公主輕輕搖頭，“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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