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家說：‘要麼渡河，要麼死在這裡。你們選。’”
“後來呢？”雖然知道結局，大祚榮還是忍不住問。
“後來我們用三天時間砍樹紮筏子，老人孩子先過，青壯年拉著繩子在河裡遊。”突利稽長老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一下，“我弟弟，我最小的弟弟，那年才十八歲……遊到一半，繩子斷了，他被卷進漩渦，連一聲喊都沒來得及……”
老人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都鼓了起來，然後緩緩吐出：“可我們渡過去了。四百一十三個人，活下來三百零九個。過了河就是豐美的草場，我們在那裡休養生息了十五年，部落人數翻了一番。”
他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直直看向大祚榮：“大祚榮，你是首領。首領要做的不隻是帶著大家活命，還要讓大家有活著的盼頭。東木山險不險？險。可留在這裡，是必死；往西走，是送死；往南走，大唐現在自顧不暇，誰還會管我們這些‘蠻夷’？往北走，寒冬馬上就來，草原上的雪能埋掉整頂氈帳。”
“所以，隻有東邊這條路。”大祚榮接過了話，語氣裡多了幾分決斷。
“隻有東邊。”突利稽長老重重地點頭，拐杖在地上頓了頓，“而且要走就快走。契丹人打下營州，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這些周邊部落。李盡忠那個人我見過一次，貪婪如狼，狠毒如蛇，他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掠奪的人口和財物。”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男人們立刻抓起手邊的武器——石斧、骨矛、簡陋的弓箭，迅速圍成一個半圓，將老弱婦孺護在中間。女人們則趕緊把孩子們往氈帳裡推，自己則抄起木棍、炊具，任何能當作武器的東西。
大祚榮一個箭步跨到營地邊緣，右手已經抽出了青銅彎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刃口處有幾處細微的崩口，那是多次戰鬥留下的印記。他眯起眼睛，透過瀰漫的塵土和黑暗，努力辨認來者。
馬蹄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含糊的呼喊。終於，三匹馬衝破黑暗，闖入火光照亮的範圍。馬背上的人伏在馬頸上，渾身是血，其中一人的背上還插著半截短箭。
“是阿木爾！”有人驚呼。
最前麵的那匹馬在距離人群十步遠的地方前蹄一軟，轟然倒地。馬背上的漢子被甩出去，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大祚榮急忙衝過去，單膝跪地將人扶起。
阿木爾是部落裡最好的斥候，三天前被派去營州方向打探消息。此刻他滿臉血汙，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嘴唇乾裂出血口子，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嗬嗬”的雜音。
“首……首領……”阿木爾抓住大祚榮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契丹人……屠城了……營州守軍全滅……他們在抓壯丁，女人和孩子……被擄走……”
每說幾個字，他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血沫從嘴角溢出。
“慢慢說，別急。”大祚榮從腰間解下皮水囊，小心翼翼餵了他兩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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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潤了喉嚨，阿木爾稍微緩過來一些，語速快了些：“李盡忠下令，周圍五十裡內所有部落，要麼歸順，要麼……屠滅。已經有兩個室韋小部落被……被殺光了，人頭壘成了塔……我親眼看見的……”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幾個婦人捂住了嘴，肩膀劇烈顫抖。
“他們什麼時候會到這裡？”大祚榮沉聲問，聲音冷靜得可怕。
“最遲……明天正午。”阿木爾閉上眼睛，似乎用盡了最後力氣，“我繞了遠路……摔死了兩匹馬……才搶出這點時間……首領，快走……快……”
話沒說完，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快！扶他進去！薩滿！薩滿在哪？！”大祚榮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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