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經過刻苦練習的。話音落處，鼓樂台再次奏響，這一次是相對柔和的“迎賓樂”。
崔忻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即行動。他的目光越過樸永，投向王宮方向，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這個細微的動作，許多人都注意到了。巴圖爾皺起了眉頭，低聲對身旁的呼蘭說：“他在等大王？”
呼蘭點點頭：“按禮製，應該是大王先出，與天使互行賓主之禮，然後一同登壇。但今天這順序...”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按照中原王朝的冊封禮儀，確實是受封者應該先到場迎接天使。但大祚榮有自己的考慮——他要讓渤海國的臣民看到，大唐使者首先向渤海國的祭壇行禮，這是一種微妙的姿態：既承認大唐的宗主地位，又維護渤海國的尊嚴。
果然，崔忻似乎明白了大祚榮的用意。他嘴角浮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笑，那笑容中有欣賞，也有理解。這位在鴻臚寺任職二十年的老臣，見過太多急於討好大唐的部落首領，也見過太多妄自尊大、最終招緻災禍的梟雄。像大祚榮這樣既懂得敬畏、又懂得自重的藩屬，並不多見。
崔忻收回目光，轉向祭壇。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緩緩地、莊重地向著祭壇躬身行禮。
一揖。
再揖。
三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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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中原禮節中的“三揖禮”，是臣子對君主、下對上、卑對尊的最高禮節。崔忻作為大唐皇帝的使者，理論上地位高於藩屬國君，但他此刻向祭壇行禮，實際上是向天地、向神靈、向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表示尊重。
這個舉動，讓廣場上的人們都愣住了。許多靺鞨人不懂中原禮節的深意，但他們都看到了——這位來自強大唐朝的高官，在向他們渤海國的祭壇行禮！
樸永的眼中閃過激動的光芒。他太明白這個舉動的意義了。這不是簡單的禮儀，這是大唐對渤海國地位的認可，是對大祚榮二十年來經營成果的尊重。他強忍著心中的激動，用微微發顫的聲音宣布：
“天使行禮，天地共鑒——請登壇！”
鼓樂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變得莊嚴而隆重。崔忻直起身，邁步走向祭壇的台階。他的步伐依舊從容，緋色的官袍下擺在台階上輕輕拂過，如同一片移動的雲霞。
五、萬眾心聲
崔忻登壇的過程中，廣場上的低聲議論再次響起。
蒙格老爹緊緊抓著巴圖爾的手臂，老人的手在顫抖：“巴圖爾...你看到了嗎？大唐的使者，向我們行禮了...”
巴圖爾重重點頭，聲音也有些哽咽：“看到了，老爹。這不是普通的行禮，這是...這是承認我們了。”
不遠處，幾個高句麗遺民聚在一起。金成煥拄著拐杖，望著祭壇上崔忻的身影，喃喃道：“當年我高句麗受大唐冊封時...也是這般光景。隻是那時，我們是戰敗之國，冊封之中帶著屈辱...今日渤海受封，卻是昂首挺胸...”
他的兒子金明哲攙扶著他，輕聲道：“父親，往事已矣。今日我們已是渤海子民，當為渤海賀。”
“是啊，為渤海賀...”金成煥重複著，眼中卻流下了兩行清淚。這淚水很複雜，有對故國的懷念，有對往事的感傷，但更多的，是對新生的希望。
漢人工匠王文禮站在稍遠的地方，與幾位同鄉在一起。他們這些從中原流落至此的人，心情最為複雜。
“王兄，你看這儀仗，比之長安如何？”一個年輕的工匠問道。
王文禮沉吟片刻：“規製上自然不如長安盛大，但在這北地，已是難得。關鍵是——”他指了指正在登壇的崔忻，“關鍵是天使的態度。你們看，崔公身為鴻臚寺卿，正三品大員，卻對渤海祭壇行三揖禮。這說明什麼？說明朝廷看重渤海，看重大祚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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