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漢文的高句麗遺民，他完全理解詔書的每一句話。他的心中充滿了激動——這些贊語，不僅是對大祚榮個人的肯定，更是對整個渤海國二十年奮鬥的認可。“稟氣英豪，承資雄烈”說的是大祚榮的天賦和繼承；“鎮守荒陬，綏輯遺黎”說的是他鎮守邊疆、安撫百姓的功績；“克膺景命，懋建殊勛”說的是他承擔天命、建立功勛...每一句，都是經過精心斟酌的。
崔忻的聲音略微提高，進入了詔書的核心部分：
“昔者，爾避地朝鮮，糾合離散，撫存部曲，保據方隅，內輯黎庶，外禦寇仇，克效款誠，深可嘉尚——”
這段話回顧了大祚榮和渤海國的歷史。“避地朝鮮”指的是當年從天門嶺東奔，進入高句麗故地；“糾合離散”指的是收攏靺鞨各部和高句麗遺民；“撫存部曲”指的是安撫部眾；“保據方隅”指的是在邊疆建立基業；“內輯黎庶，外禦寇仇”說的是對內安撫百姓，對外抵禦敵人；“克效款誠”說的是對大唐朝貢、表示忠誠。
每一句，都是這二十年曆程的濃縮。壇下許多老人聽著這些，眼中泛起了淚光——他們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知道每一句話背後，是多少血淚，多少犧牲。
終於，崔忻念到了最關鍵的部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莊重，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是用命爾為渤海郡王，加授忽汗州都督，永為唐藩，屏衛東北——”
“渤海郡王！”
“忽汗州都督！”
“永為唐藩！”
“屏衛東北！”
這四個短語，如同四記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儘管很多人不懂漢語，但這幾個關鍵詞，他們聽懂了，或者通過身邊懂漢語的人的解釋，瞬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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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爾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他緊緊抓住身旁哈斯額爾敦的手臂，抓得那麼用力，讓年輕人感到了疼痛，但哈斯額爾敦沒有出聲，他也同樣被震撼了。
“郡王...我們的大王，是郡王了...”巴圖爾喃喃道，淚水再次湧出。這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承受不住的喜悅和釋然。
蒙格老爹已經泣不成聲，老人跪倒在地，用古老的靺鞨語向著天空呼喊：“長生天啊！您聽到了嗎？我們的王，被大唐天子封為郡王了！我們的部落，成為國家了！”
周圍的靺鞨老人們紛紛跪倒，向著天空、向著大地、向著長白山的方向叩拜。這不是儀式的規定，而是發自內心的、最原始的感恩。
高句麗遺民那邊，金成煥拄著拐杖，身體在劇烈顫抖。他的孫子金明哲想要攙扶，但老人推開了他。金成煥麵向南方，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動作，不是對大唐的臣服，而是對歷史的緻敬——二十三年了，他們這些亡國之人，終於再次有了一個可以效忠的、正式的國家。
崔忻的聲音繼續，進入了詔書的結尾部分：
“爾其敬順天時，恪守藩禮，撫茲部眾，保安疆土，毋怠厥職，毋負朕心。欽哉！”
這是訓誡和期望。“敬順天時”說的是要順應天命；“恪守藩禮”說的是要遵守藩屬的禮儀；“撫茲部眾，保安疆土”說的是要安撫百姓、保衛國土；“毋怠厥職，毋負朕心”說的是不要懈怠職責、不要辜負皇帝的期望。最後“欽哉”是皇帝詔書的結束語，表示“要恭敬啊”。
崔忻讀完了最後一個字，緩緩將詔書捲起。整個宣讀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刻鐘（十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裡，廣場上除了他的聲音和風聲，再無其他聲響。
宣讀完畢，崔忻雙手捧著詔書，轉向大祚榮。
三、領旨謝恩
大祚榮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該自己了。
按照事先演練的流程，他應該上前三步，單膝跪地，雙手過頭，領受詔書。但在這一刻，他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念頭——一個也許會影響整個儀式，甚至影響未來渤海國與大唐關係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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