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遠處傳來粥廠開飯的鐘聲，那是災民活下去的希望。
他想起王承恩轉述的皇帝那句話，想起那份字字泣血的詔書，想起這些日子看到的苦難和死亡。
“總要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對自己說。
“那就從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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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孫傳庭的新政在西安府悄然開始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先從最棘手的案子入手——秦王朱存樞侵佔民田案。
秦王是太祖朱元璋的子孫，世襲罔替的親王，在陝西有莊園數十處，田地超過十萬畝。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強佔的民田。歷代陝西官員，沒人敢動秦王，因為那是天潢貴胄，是“與國同休”的藩王。
但孫傳庭動了。
他帶著新來的進士薑埰，還有一百名親兵，直接闖進了秦王府。
朱存樞正在府中聽戲，聽說孫傳庭來了，還以為是來拜見的，漫不經心地說了聲“請”。當看到孫傳庭身後跟著兵丁時，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孫傳庭，你這是什麼意思？”朱存樞沉下臉。
“下官奉旨清丈土地，特來請秦王配合。”孫傳庭不卑不亢。
“奉旨？奉誰的旨？本王怎麼不知道？”
“皇上的旨意。”孫傳庭拿出敕令，“皇上命下官整頓陝西田畝，清查隱田漏稅。凡侵佔民田者，一律退還；凡逃稅漏稅者，一律補繳。”
朱存樞的臉色變了：“孫傳庭，你可知道本王是誰？本王是太祖子孫，是皇上的叔祖！你一個二品巡撫，敢查本王？”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孫傳庭一字一頓，“這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秦王難道要違抗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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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下官已經查清了，”孫傳庭打斷他，“秦王名下共有田地十二萬四千畝，其中四萬三千畝是強佔的民田。按《大明律》，強佔民田五十畝以上者，杖一百，徒三年。秦王佔了四萬多畝，該當何罪？”
朱存樞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沒想到孫傳庭真敢查，而且查得這麼清楚。
“孫傳庭，你不要欺人太甚！本王……本王可以上奏皇上……”
“皇上已經知道了。”孫傳庭說，“皇上讓下官轉告秦王：退還民田，補繳稅款，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國法無情。”
這是最後通牒。
朱存樞癱坐在太師椅上。他知道，自己輸了。皇帝既然讓孫傳庭來，就是已經下了決心。他再鬧，隻會更難堪。
“好……好……”他咬牙切齒，“本王退！本王補！”
“謝秦王配合。”孫傳庭躬身一禮，然後對薑埰說，“薑大人，帶人清點，造冊登記。少一畝，都不行。”
“下官遵命。”
從秦王府出來時，已經是黃昏。薑埰跟在孫傳庭身後，忍不住問：“撫台大人，您就不怕秦王報復？”
“怕。”孫傳庭說，“但更怕陝西的百姓活不下去。一個秦王，占著四萬畝良田，卻讓幾千戶百姓無地可種，無糧可食。這是什麼道理？”
薑埰沉默了。他是言官出身，以前在京城，整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以為那就是為民請命。現在到了地方，親眼看到百姓的苦難，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為民請命。
“大人，接下來去哪？”他問。
“去大慈恩寺。”孫傳庭說，“聽說那裡的和尚，占的田比秦王還多。”
薑埰倒吸一口涼氣。秦王是皇親，寺廟可是有佛祖撐腰的。動寺廟，就不怕遭報應嗎？
孫傳庭看出了他的顧慮，淡淡道：“如果佛祖有靈，就應該先懲罰那些假借他的名義斂財的人。如果佛祖無靈，我們又怕什麼？”
薑埰怔住了，然後深深一躬：“下官受教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孫傳庭像一陣旋風，席捲了整個西安府。秦王退還了四萬畝田，補繳了五萬兩稅銀；大慈恩寺退還了三萬畝田，補繳了三萬兩稅銀；其他勛貴、豪強、寺廟，紛紛效仿。
一共清查出隱田二十八萬畝，追繳稅銀四十二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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