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記錄像細密的雨水，持續不斷地衝刷著肖偉精心構築的權威外殼。雖然未能立刻洞穿，但那無處不在的、冷靜的注視，讓他感覺自己如同站在一個逐漸失去溫度的舞台上，台下觀眾的沉默比任何噓聲都更令人難堪。
他的手段也隨之變得更加焦躁和不可預測。陰損的招數仍在繼續，但偶爾，那副鐵框眼鏡後麵會閃過一絲難以控製的厲色，仿佛冰冷的麵具出現了裂痕。
壓力如同不斷增壓的鍋爐，最終需要一個宣泄口。這個宣泄口，出乎意料地指向了倪。
一直以來，倪都是肖偉意誌最沉默、最可靠的執行者。他像一塊磐石，承受著肖偉施加的壓力，也將這份壓力轉化為物理上的威懾。但磐石也有承受的極限。
矛盾的爆發點是一次關於班級衛生評比的瑣事。初三（一）班意外失分，原因是傑所在的值日小組遺漏了一個角落。肖偉在班會上大發雷霆，並非針對傑，而是將怒火傾瀉在負責總體協調的班長倪身上。
“倪！你是班長！這就是你負責的態度？連最基本的衛生都抓不好，你還能做什麼？我對你很失望！”肖偉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穩”，帶著一種尖銳的、近乎失控的怒氣。他甚至拿起教案本，重重地摔在講台上。
巨大的聲響讓全班噤若寒蟬。
倪站在座位旁，高大的身軀繃得筆直，低著頭，一言不發。但坐在前排的予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手臂上的肌肉虯結，那道舊疤因為用力而更加明顯。他不是在對抗，而是在用一種極大的力量壓抑著什麼。
予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了之前幫倪撿作業本時看到的舊疤，想起了他偶爾流露出的複雜眼神。倪，或許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是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
“看看你！一身蠻力有什麼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肖偉的斥責還在繼續，話語越來越刻薄，甚至帶上了人身攻擊，“腦子呢？你的腦子是不是都長到肌肉裡去了？”
“砰！”
一聲悶響打斷了肖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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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倪反抗了，而是他因為過於用力，拳頭不小心砸在了自己的課桌邊緣，發出沉重的響聲。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壓抑的怒火而有些發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整個教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肖偉也愣住了，他似乎沒料到倪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看著倪那雙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顯情緒的眼睛，一時間竟忘了繼續斥責。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倪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對不起。”然後，他猛地坐下，將頭深深埋了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班會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下課鈴響，倪第一個衝出了教室，身影帶著一種倉皇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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