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藏室內，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哲和倪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連最細微的呼吸都竭力壓抑。門外，肖偉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會議室裡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的心臟上。手電筒的光柱透過門縫，在黑暗中切割出幾道搖曳的、令人窒息的光痕。
肖偉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探針，一遍遍掃視著會議室。他的直覺在尖叫——有人來過！廣播的挑釁，倪的反叛，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目標：他公文包裡的東西！他死死攥著那個棕色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仿佛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扇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儲藏室暗門上。這門平時極少使用，連很多老師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空氣凝固了。
哲能感覺到身旁倪的肌肉繃得像石頭，那是獵食者預備撲擊前的姿態。他自己也握緊了拳頭，腎上腺素在血管裡奔湧，計算著如果被發現，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製伏保安，為倪創造帶著證據突圍的機會——儘管這希望渺茫得如同螢火。
肖偉向暗門走近了一步。保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手電光聚焦在門板上。
就在這時——
“肖老師！肖老師！”一個焦急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傳來，是政教處的王主任，他氣喘籲籲，臉色難看，“廣播室那邊查到了！是用了備用的無線發射器，信號源在舊圖書館附近，但人跑了！還有網絡那邊，發帖的IP地址經過了好幾層偽裝，技術科還在追！”
肖偉的腳步頓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王主任，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極度煩躁和狐疑。舊圖書館？又是那裡！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幫小崽子！但他們現在人在哪裡？是在舊圖書館，還是……聲東擊西，人就在這裡？
他的目光再次銳利地射向那扇暗門。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打開檢查。但王主任帶來的消息，以及外麵尚未平息的混亂，牽扯著他有限的精力。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確定門後是否真的有人，萬一沒有人，他如此興師動眾，反而顯得自己疑神疑鬼，甚至可能暴露這扇暗門和裡麵可能存在的……其他東西。（他隱約記得這儲藏室裡好像還堆放了一些不太方便見光的“教學材料”）。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鋒。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
最終，對儘快平息外部風波、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的迫切，暫時壓倒了對眼前這扇門的懷疑。他不能把所有人都耗在這裡。
“……知道了。”肖偉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扇暗門，眼神陰鷙得能凝結出冰霜，“王主任，這裡沒事了。我們去廣播室和網絡中心，必須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另外，立刻加派人手，給我盯死舊圖書館區域！沒有我的允許，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他帶著滿腔的怒火和一絲未能儘興的不甘，轉身大步離開，保安和王主任緊隨其後。腳步聲和喧嘩聲逐漸遠去，會議室重新陷入了死寂。
儲藏室內，哲和倪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直到外麵徹底沒了聲息，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兩人才如同虛脫般，緩緩鬆開了緊繃的肌肉，大口地喘息起來，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走……”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輕輕推開暗門一道縫隙，確認外麵空無一人。
兩人如同兩道幽靈，迅速溜出儲藏室，沿著原路，借助混亂的尾聲和倪對監控死角的精準把握，驚險萬分地撤離了教學樓主樓區域。
舊圖書館據點。
予和丁在聽到對講設備裡傳來哲簡短卻清晰的“安全撤回”三個字時，幾乎同時癱軟下去，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當哲和倪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據點門口時，予立刻迎了上去。
“怎麼樣？”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哲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個經過改裝的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是幾十張剛剛拍攝的、略顯模糊卻內容清晰的照片——紅色筆記本的內頁。上麵是肖偉親筆記錄的、如何係統性地打壓、孤立學生，如何利用規則和人際關係網絡鞏固權力，甚至包括一些對校領導和其他老師的不屑評價，以及……與大數據產業園那邊某些超出正常範疇的“合作”記錄。
鐵證如山！
儘管隻拍攝了一部分，但其中蘊含的破壞力，已足夠驚人！
“我們拿到了……”丁捂住嘴，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那是壓抑了太久後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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