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如同病毒一般，開始侵蝕他引以為傲的、絕對理性的內核。
“我們需要…”陽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係統過載的征兆，“…更直接的反製。不能等他出招。他的模型在進化…我們的響應…必須更快，更不可預測。”
“陽，冷靜點。”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狀態的不對勁。那不是她熟悉的、高速運算中的陽，而是一種瀕臨某種邊緣的、危險的偏執。
“我很冷靜。”陽反駁，聲音卻陡然拔高了一度，這在他是極其罕見的情緒外露，“數據很清楚！他的攻擊已從個體轉向係統節點！予，你是節點！你的弱點現在成了係統的漏洞！我們必須修補！必須…先發製人！”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予臉上，深灰色的眼眸深處，那慣常的數據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偏執的專注。“你的幽閉恐懼…觸發條件具體參數是什麼？燈光昏暗到什麼程度？空間體積閾值？持續時間？有無其他關聯刺激因素（聲音、氣味）？我們需要建立精確的回避模型和脫敏訓練方案，立即執行！”
他的話語像連珠炮，邏輯依然嚴密，但那股咄咄逼人的、試圖將予的恐懼也徹底數據化、納入他“可控係統”的架勢，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這不再是保護，而是一種…冰冷的解剖。
予的臉色白了一下。她理解陽的擔憂，但這種被當成故障程序般分析、急於“修複”的感覺，比剛才在資料室裡更讓她不適。
“陽，”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警告，“予需要的是支持和恢複，不是立即變成你的下一個分析課題。”
陽猛地轉向漓，眼神銳利得嚇人：“支持不能阻止下一次攻擊！隻有數據和策略可以！我們必須計算所有可能性！評估卿所有可能利用這個弱點的方式！模擬！推演！找到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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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智能手表發出了輕微的心率過速警報。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虛空，仿佛在與一個無形的、龐大的威脅模型作戰。
“夠了，陽！”予終於提高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她掀開毯子，站起身，走到陽麵前，擋住了他有些狂亂的視線。“看著我。”
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緩緩聚焦，落在予的臉上。他看到予眼中的疲憊，擔憂，還有一絲…被他剛才狀態刺傷的痕跡。
“我沒事。”予的聲音放緩，但依舊堅定，“我很害怕，是的。但恐懼不會擊垮我，隻會讓我更清楚要麵對什麼。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冷靜的頭腦，不是失控的算法。”她伸出手，輕輕覆在陽緊握成拳、微微顫抖的手上。他的手指冰涼。
陽的指尖猛地一顫，仿佛被那溫熱的觸感燙到。他眼中的狂亂數據流似乎停滯了一瞬，某種更人性化的、被壓抑的情感波動掙紮著想要浮現——是後怕，是自責，是看到予安然無恙後遲來的、巨大的慶幸，以及對自己剛才失控的茫然。
理性與情感，保護欲與掌控欲，對敵人的分析衝動與對同伴的擔憂…所有這些在他重構中的係統裡激烈衝突、短路、爆出刺眼的火花。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猛地抽回被予握住的手，霍然起身，動作有些踉蹌。
“我需要…單獨處理數據。”他的聲音沙啞不堪，丟下這句話，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走向予家為他預留的客房，砰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陽剛才罕見而劇烈的“係統崩壞”跡象震撼了。那個永遠冷靜、以理性為傲的陽，第一次在他們麵前，顯露出如此接近“失控”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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