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這個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銀針，刺破了混亂的迷霧，也刺穿了“聯盟”內部最後一絲僥幸。匿名照片中模糊的風衣側影，貴賓通道鏡麵反射裡一閃而過的荊棘腕表，指向同一個遙遠而冰冷的坐標——那個與陽的命運強行捆綁、象征著商業聯姻與絕對階層的少女。
會議在予家別墅的地下隔音室進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屏幕上並排顯示著兩張模糊的圖像和“付”的公開資料——寥寥幾張芭蕾舞台上的藝術照，媒體通稿中“優雅、天賦異稟、龍騰重工繼承人”的標簽，以及一張冷豔精致、眼神疏離的正麵肖像。十五歲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被嚴格規訓過的成熟與距離感。
“動機。”漓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清冷如冰，“婷和付，生活軌跡幾乎沒有交集。一個普通中產家庭的熱愛偶像的女生，一個頂級豪門的芭蕾舞者兼繼承人。付為什麼要對婷下如此重手？”
航推了推眼鏡，調出另一份整理好的信息：“間接交集點，可能是‘偶像’。付是那晚演唱會藝人的‘高級讚助人’之一，或者說，她的家族是藝人所屬娛樂公司的背後重要投資者之一。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付本人對那位藝人…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甚至可能是一種偏執的‘所有權’心態。”
“所有權？”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就因為這？婷隻是說了句對舞台設計的看法不同！”
“在有些人眼裡，‘不同看法’可能就是僭越，是冒犯。”哲低沉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疲憊，“尤其是當她們認為某些東西‘屬於’自己時。不需要邏輯，隻需要…消除不和諧的聲音。”他想起父親看待母親畫廊的眼神，那種混合著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控製感。
陽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裡，自始至終沒有看屏幕上付的照片。他低著頭，指尖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滑動，深灰色的眼眸被濃密的睫毛遮擋，看不清情緒。但當航提到“所有權”和“偏執關注”時，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某種不祥的共鳴感，如同冰冷的電流，竄過他的脊椎。付對他那種基於婚約的、理所當然的“所屬”宣稱，與她對某個偶像可能存在的扭曲心態，在底層邏輯上，何其相似？都是將他人視為物品或附屬品，不容置疑，不容染指。
“所以，”予總結了大家的推測，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可能隻是因為婷在公開場合（粉絲群），表達了與付所‘擁有’或極度認可的藝人相關的‘不同意見’，就被付視為冒犯。而付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溝通，不是無視，而是…雇傭專業打手，進行毀滅性的肉體懲罰，以此警告所有人，同時滿足她某種…掌控和清除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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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測聽起來荒謬絕倫，卻與付展現出的背景（掌握資源）、行事痕跡（乾淨利落）、以及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嚴絲合縫。對於站在某個階層金字塔尖、習慣了世界圍繞自己意誌運轉的人來說，碾碎一隻偶然鳴叫得不合心意的螻蟻，或許真的不需要太多理由，甚至不需要親自感受碾碎時的觸感。
“我們怎麼辦？”逸嘶聲問道，拳頭捏得咯咯響，眼中燃燒著無處發泄的怒火，“報警？證據呢？就憑一個模糊的鏡麵反射和一隻可能很多人都會戴的同款手表？”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麵對這種被金錢和權力層層包裹的惡意，他慣常的拳頭和怒火顯得如此蒼白。
“常規途徑…很難。”航客觀地陳述，“付的家庭有最頂級的法律團隊和公關力量。即便我們找到更確鑿的證據，比如打手的直接供述（可能性極低），也可能被定性為個人行為，與付無關。甚至可能反過來被指控誹謗。”
“那就這麼算了？！”貝紅著眼眶喊道，聲音哽咽，“婷還躺在那裡！她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不會算了。”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憤怒和無力感。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在陽低垂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但我們不能用他們的規則去對抗他們。那是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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