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賓利平穩地行駛在機場高速上。
車廂內的冷氣開得很足,但陳宇卻覺得渾身燥熱。
他縮在那個原本是給秘書或保鏢準備的摺疊加座上,兩條腿伸不直,隻能憋屈地蜷縮著。那身不透氣的化纖西裝緊緊裹在身上,勒得他腋下全是汗,稍微一動就能聞到一股混合著廉價髮膠和汗水的味道。
而對麵。
江巡和江以此坐在最寬敞的主座上,中間放下的扶手並沒有隔開兩人,反而成了他們依偎的支點。江以此頭靠在江巡肩上,閉目養神,神態愜意得像是在自家的大床上。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陳宇心裡的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是真少爺,是這個家未來的主人!怎麼能被一個假貨和一個丫頭片子壓過一頭?
陳宇清了清嗓子,把腋下那本《厚黑學》鄭重地放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擺出一副「董事長開會」的架勢。
「爸,媽。」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眼神卻死死盯著對麵的兩人,「雖然我剛回來,但有些話,作為家裡的長子,我不得不說。」
溫傾雲正尷尬著,連忙接話:「小宇你說,媽聽著呢。」
陳宇點了點頭,一臉嚴肅:「咱們江家是大戶人家,規矩不能亂。我讀了很多管理學的書,這家庭其實和企業一樣,必須要有等級觀念。」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江巡。
「江巡雖然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但假的就是假的。從血緣上講,他是外人;從法律上講,他是客人。既然是客,就要有客的自覺。」
「比如這個座位。」陳宇拍了拍自己坐著的摺疊椅,「主次不分,尊卑不明,這傳出去,會讓外人笑話咱們江家沒家教。」
江巡依舊看著窗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宇見他不接招,火氣更大了。他把矛頭轉向了看似「睡著」的江以此。
「還有妹妹。」
陳宇語重心長地說道,「以此啊,哥知道你被慣壞了。但在外麵混,光靠脾氣是不行的。哥以後是要帶你混上流圈子的,你這種性格,以後怎麼嫁入豪門?怎麼給家族帶來利益?」
「你要知道,女孩子的青春就那麼幾年,婚姻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也是家族資源的置換。哥以後肯定幫你把關,找個對咱們家生意有幫助的……」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江以此猛地摘下頭上的降噪耳機,重重地摔在麵前的小桌板上。
她睜開眼。
那雙原本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像是淬了火的冰刃,直直地刺向陳宇。
「你有完沒完?」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陳宇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我……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江以此冷笑一聲,身體前傾,突然伸出一隻手,在鼻子前用力地扇了扇,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噁心。
「老陳!」
她按下通話鍵,聲音冷冽,「把強力通風和負離子係統開到最大!車裡哪來的這麼大一股油味兒?熏得我頭疼。」
陳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你說誰油?我是你親哥!我在教你做人!」
「教我做人?」
江以此上下掃視著陳宇那身反光的西裝和油膩的大背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也配?」
「一上車就開始指點江山,滿嘴的利益交換、豪門聯姻。你是在賣妹妹,還是在賣豬肉?」
「還有……」
她伸出手,當著父母和陳宇的麵,直接挽住了江巡的手臂,手指有意無意地撫過江巡脖子上那個突兀的創可貼——那是她昨晚留下的傑作。
「你說他是客?還要分尊卑?」
江以此看著陳宇,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宣判:
「你給我聽好了。」
「這輛車,是我十八歲生日時爺爺送的,登記在我的名下。」
「這棟別墅,也是爺爺轉到我名下的。」
「在這個家裡,除了爸媽,隻有江巡是我認可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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