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豆腐攤的桐花葉還沒乾透,養心殿偏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周明渾身泥水,膝蓋磕在金磚上滑了半尺。
他手裡攥著一遝發黃的紙頁,指節泛白,像攥著一顆隨時會炸的火雷。
“大人!”
顧長清從藥案旁站了起來。
周明跪在地上,雙手把紙頁舉過頭頂。
手在抖。
不是冷——偏殿裡燒著炭盆。
是怕。
“崇善育嬰堂外城殘庫……甲字一零九號後麵,還有一頁。”
顧長清接過紙頁。
泛黃的桑皮紙,邊角被蟲蛀了兩個洞。
“甲字一一一號”五個字清晰可辨,後麵的去向一欄被濃墨塗了個嚴嚴實實。
他把紙頁翻轉,對著藥案上的燭火側照。
墨跡下麵,兩個字的輪廓慢慢浮出來。
“宮中。”
顧長清的指腹壓在那兩個字上。
偏殿裡沒人敢出聲。
連韓菱翻藥箱的手都停了。
“薛姑娘。”
薛靈芸從舊檔堆裡抬頭。
顧長清把紙頁擱回藥案。
“一一零被撕掉整頁,一一一被塗掉去向。”
沈十六的拇指扣上刀格。
“會不會隻是個普通雜役?育嬰堂往宮裡送人不稀奇。”
顧長清搖頭。
“普通雜役不需要塗掉去向。”
“更不需要撕掉前一頁。”
他指尖點在紙頁上。
“三個被訓練的孩子,去向全部被人為抹除。”
“一一一號緊跟其後,用的是同一種墨、同一種塗法。”
他抬頭。
“齊懷璧訓練的不是三個。”
“是四個。”
顧長清的右手食指點在“宮中”二字上。
“第四個……從八歲起就養在宮牆裡麵。”
龍榻上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
宇文朔撐著榻沿坐起來。
韓菱伸手要扶,被他一個眼神擋回去。
他的臉色還是病人的蒼白。
“名字。”
薛靈芸翻了三頁殘檔,指尖停住。
“備注一欄隻剩一個字。”
“‘月’。”
宇文朔的手攥緊了被角。
“封。”
他的嗓音沙啞。
“內務府舊檔全部封存。”
“朕要知道這個‘月’現在在哪。”
“在哪個殿,做什麼差事,見過什麼人。”
吳公公碎步上前領旨。
出門時腿軟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穩住。
他在宮裡幾十年。
從來不知道身邊藏著一顆隨時會炸的暗雷。
沈十六的拇指在刀格上摩挲。
“一個從八歲養到現在的人。”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在宮裡幾年,誰都不知道。”
顧長清端起茶盞,發現茶涼了,又放下。
“齊懷璧不急。”
“他連皇上隻剩四天都算好了,連我們開棺都算好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一一號是他最後的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現在動?”
“因為他剛親手喂了藥。”
顧長清轉頭看向沈十六。
“他要的四個條件,皇上全答應了。”
“他現在在等兌現。”
沈十六咬著後槽牙。
“賭他不殺人。”
“賭輸了算誰的。”
顧長清的右手食指停在桌麵上。
敲擊的節奏斷了一息。
他沒回答。
韓菱從龍榻邊站起來,把脈案擱在藥案上。
“陸懷仁的脈象又弱了。”
她的語氣和彙報藥方時一樣。
但指尖按在脈案邊緣,力道比平時重了一分。
顧長清側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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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齊解藥的殘料吊著他,但藥效在減退。”
韓菱的聲線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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