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牌官應了一聲,催馬上前,高聲道:"喂!那位大人,請留步!"
那小官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到秦浩然一行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連忙快步走過來,躬身道:"下官清河管河典史,姓薑,名拙,見過諸位大人。"
管河典史,從九品,是河道衙門裡最低級的官員,駐黃河岸汛地,專管堤防巡查,河工調度。
官雖小,卻常年在堤上,對河務最是熟悉。
周守拙抬起頭,看了看秦浩然,見他氣度不凡,身後又跟著數十名親兵,還有王命旗牌,一看這架勢,便知道,來的必是大員。
薑拙連忙躬身道:"大人,此處水情凶險,堤防隨時可能再潰,還請大人速速離開,往高處暫避!"
秦浩然聞言,翻身下馬,走到周守拙麵前,道:"薑典史,你可知我是誰?"
周守拙搖了搖頭道:"下官眼拙,還請大人明示。"
秦浩然對身旁的旗牌官使了個眼色。
旗牌官會意,上前一步,展開王命旗牌,高聲道:"漕運總督、右都禦史、兵部右侍郎、兼理兩淮鹽政,秦部院駕到!"
"下官清河管河典史周守拙,參見部院大人!不知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死罪!"
"起來說話。周典史,你在這堤上,巡查多久了?"
"回大人,下官天奉二十年調任清河管河典史,至今已是第十二個年頭。這十二年,下官日日在堤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十二年,不短了。周典史,我問你,徐州至清河一帶,較大的決口,平均幾年一次?"
周守拙一愣,沒想到秦浩然會問這個。
“回大人,天奉六年往前,這徐州至清河河段,大的潰決,大約七年方有一回。自那之後,此段大河較重決口,約莫兩年便要發作一次。”
秦浩然聞言,便想到眼下正是嚴雍入閣為首輔,嚴東樓供職工部之時。河工、營造諸事,儘歸工部掌管。
年年撥下帑銀,潰決反倒愈發頻仍,其中根由,已然昭然。
秦浩然重複了一遍,又問:"那局部小汛漫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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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拙咽了口唾沫道:“回大人,入夏小汛漫堤幾乎年年有之,隻是堤段各有不同。”
兩年一大潰,年年有漫溢,足見這一段堤防根本未曾修紮實。
各處工段輪流敷衍,貪利之人雨露均沾,此段出事,彼段暫安,已成積弊。
秦浩然心裡,一股無明業火,直衝天靈蓋。
為了錢,真是不顧百姓死活!年年修,年年掙,掙得盆滿缽滿,可堤防卻是虛浮不堪。
明明是大堤潰決,便捏詞報作漫溢小患。明明是堤垣失修,夯築偷減,卻一概推說“水勢驟猛,人力難禦”。
這事情,不能再捂著了。必須把它搬到台麵上,讓朝堂上下都知道,這黃河堤防,到底是個什麼樣子。隻有把事情挑明了,才能真正整頓河務,才能真正堵住這年年決口的惡性循環。
秦浩然在工次安頓下來,已是午時。
在管河公署的正堂裡,簡單用了些乾糧,便吩咐旗牌官,分頭去催各路人馬。
管河郎中桓應嵩、徐州知州趙輝、淮安府管河通判,還有協同督運參將劉顯,都要儘快趕到工次議事。
徐文楷坐在一旁,看著秦浩然狼吞虎咽地吃乾糧,忍不住道:"姐夫,你慢點兒吃,別噎著。"
秦浩然淡淡一笑,咽下最後一口乾糧,端起水盞抿了一口道:“文楷,身在河工次上,能尋一口果腹之物,已是不易。”
徐文楷望著窗外的黃水,心裡有些發慌。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離黃河決口這麼近。
秦浩然看出了小舅子的緊張,笑了笑道:"文楷,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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