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交錯縱橫，兩側皆是用粗糙黑石壘砌的簡易石屋與攤位。
頭戴鬥笠、身裹寬大黑袍的身影在幽暗的巷道間無聲穿梭。
路旁一處露天石台上，幾具尚帶著餘溫的殘破屍身被粗麻繩倒吊在木架上，暗紅的血水順著慘白的腳踝滴落在下方的石盆中，換來攤主一碗碗廉價售賣的妖獸烈酒。
不遠處的水泥石道拐角，兩名修士僅僅因爭奪一枚殘破陣盤而悍然暴起。
一人袖中飛劍驟閃，瞬間割裂了另一人的咽喉，噴湧的鮮血濺在路過的黑袍客袍角上，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群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默契地繞過倒地的死屍，任由勝者當街將死者的手指連同儲物戒指一並斬下，塞入懷中。
陰暗的牆根底下，衣衫襤褸、被烙上奴印的低階修士蜷縮在鐵籠內，目光空洞地看著路過的各色買家如挑揀牲口般隨意探查他們的靈根根骨。
沿街的攤位上，隨意擺放著帶血的宗門命牌、被強行抹去神識烙印的殘破仙器，乃至封存著殘缺神魂的鎖魂玉瓶。
攤主們手按兵刃，神情陰鷙，每一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都如禿鷲般在每一個駐足的過客身上冷冷掃過。
白辰的腳步在青石板上微微頓了半寸。
寬大兜帽的陰影之下，他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波瀾。
從穿越到這方修仙世界至今，已有數十個年頭。
在前世的文明記憶裡，和平與法度是刻在骨子裡的常識。
而在他穿越一開始便拜入合虛宗，所遇的長輩溫和敦厚，同門師兄弟互勉互勵，處處皆是名門正道的和煦溫情。
哪怕後來接觸到玄滄大陸常年被視作魔道的溟州修士，他們離經叛道的修行，也僅僅是理念相悖。
即便煉製血丹，取用的也是萬年來侵犯本土的外域死敵之血骨，大義之上從不含糊。
至於後來那場在世界戰場上的浴血搏殺，雖是屍山血海、萬界角逐，也是正麵搏殺，一切手段皆為自己界域能獲得勝利。
而眼前這一幕，卻截然不同。
沒有戰陣的大義，沒有規矩的束縛，更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對同類生靈的憐憫。
同道修士的屍骸被當做盛酒的器皿，活生生的人族同胞淪為砧板上明碼標價的靈寵與材料，一言不合便當街割喉奪財……
這是白辰修仙數十年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毫無遮掩地直麵修仙界最陰暗冰冷的底層現實。
修仙修仙，求的是大道長生，可腳下踩著的，卻是比凡俗野獸還要原始還要肮臟的白骨泥沼。
一絲微弱的氣機凝滯，自白辰按劍的指尖溢出。
走在身側的蒼莽何等老辣，他神識傳音便悄然落入白辰耳畔：
【看愣了？】
蒼莽步伐沒有半分停頓，聲音透著曆經萬載風霜的淡漠：
【你生長的玄滄大陸，宗門立規，長輩護道，加之玄滄本源殘破，一榮俱榮一隕俱隕，門人弟子自然多存溫良純善之念。】
他冷嗤了聲，言語更加刺骨：
【但在這大界諸天之中，天地不仁，壽元有數，機緣更是千萬修士爭搶一捧殘羹。為了能更進一步，人皮之下便是惡鬼。弱小便是原罪，在這裡，一條人命抵不上一塊下品靈石，一身皮囊血肉亦可明碼標價。】
蒼莽微微側首，藏在鬥笠下的眼睛掃了白辰一眼：
【在玄滄大陸，你橫推同階，力挽狂瀾，是一界仰望的絕頂天驕。可在這中千世界中，你不過是個身懷異寶、隨時會被拆骨扒皮的大乘期肥羊。握緊手裡的劍，記住了，在這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白辰神色沉凝，默然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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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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