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的時候，尤清水已經可以穩定地在水下維持吐氣將近二十秒。
時輕年在遠處再次朝她豎了一下大拇指。
這個手勢陽光又樸素，像球場上隊友投進三分球之後的隨手回應。
"過來，練蹬腿。"
尤清水拖著發軟的雙腿淌過水，走到泳道線旁。
時輕年把一塊泡沫浮板遞給她，動作乾脆。
"雙手抓住浮板兩側，手臂伸直，身體放平。蹬腿的時候大腿帶動小腿，膝蓋微彎，腳尖繃直，像鞭子甩出去一樣。頻率快，幅度小。"
他在旁邊蹲下來，用手拍了拍水麵做示意。
"你的腿型比例好，股骨長，踝關節柔韌度看起來也夠。蹬腿的推進力應該不差。"
尤清水聽到"你的腿型比例好"這六個字的時候，眼神曾經短暫地亮了一瞬。
隨即"股骨長""踝關節柔韌度"這幾個冷冰冰的詞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把那點亮光澆得渣都不剩。
"……謝謝誇獎。"她的聲音平淡得能結冰。
時輕年沒有察覺到任何溫度變化，甚至微微側頭做了個思考的表情："不用謝，其實也不算誇獎，就是客觀條件評估。開始吧。"
尤清水抓著浮板，把身體放平。
"蹬。"
她開始蹬腿。
水花四濺，節奏紊亂，姿態與其說是遊泳不如說更像一條擱淺的人魚一樣拚命撲騰。
時輕年站在一旁，目光冷靜地追蹤著她的膝蓋彎曲角度。
"膝蓋彎得太大了，用大腿發力。對……幅度再小一點。腳背繃直，你腳趾頭別往上翹。"
"我沒有翹！"
"有的，你左腳翹了。"
尤清水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浮板和手臂之間的縫隙裡，無聲地張了張嘴。
她練了三十分鐘蹬腿。
這三十分鐘裡，時輕年全程保持著一米五以上的安全距離。
他偶爾會走到她身側糾正一下動作，但所有的指導都是語言上的，偶爾比劃幾個手勢。
唯一一次肢體接觸，是他用食指點了點她的左腳踝說"這裡再轉一個角度"。
食指，一根，碰了不到半秒。
然後就縮回去了。
尤清水覺得自己大腿內側的肌肉在抽搐，腰腹酸得像被人揍了一頓，肩膀也開始發僵。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最初答應學遊泳時，腦海中構想的畫麵是什麼了。
好像有一個場景，是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貼在她耳邊說"放鬆"；好像還有一個場景，是他托著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換氣，兩個人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全部沒有發生。
一個都沒有。
"行了，歇會兒。"時輕年終於拍了拍手，走到泳池邊上拿了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她。
尤清水攀著池壁喘氣，接過水灌了兩口。
身體疲憊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那些原本精心策劃增進感情的台詞和蓄意製造的肢體接觸機會，全都在乳酸堆積的酸痛中化為齏粉。
她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從這個水池裡爬出去，回到躺椅上，最好誰也別跟她說話。
"再休息兩分鐘，我們試一下完整的自由泳動作配合。"時輕年一邊說一邊活動著自己的肩關節，肩胛骨在背部的皮膚下方起伏滑動，像是兩片被馴服的翅膀。
"不用了。"
"嗯？"
"我說不用了。"尤清水把水瓶放在池邊，聲音悶悶的，"我今天……學夠了。"
時輕年停下了轉肩的動作。
他看著尤清水的側臉，濕漉漉的長發貼在鎖骨上，鼻尖和眼眶還殘留著嗆水後的微紅，嘴唇緊抿成一條執拗的弧線。
"你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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