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屏幕右上角，信號格是空的。
一格都沒有。
她無法聯係到外界。
尤清水重新刷新了一下船載內網，圖標轉了兩圈，彈出一個灰色的叉。
鎏金號的網絡是時家獨立架設的，獨立於外界的一切運營商，在公海上，它就是唯一的信號源。
現在，這個唯一的信號源，對她這間套房關閉了。
原來如此。
難怪手機上連條新聞推送都沒有。
不是外界安靜，是她這裡，被人從整艘船上摘了出去，成了一座懸在十三層的孤島。
尤清水的脊背竄上一陣涼意，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又強迫自己鬆開半分。
想，快想。
衝出去。
房門就在十步之外，走廊裡有安保，每隔十幾步一個，隻要她衝出這道門，喊一嗓子，整層樓都會驚動。
可走廊現在是什麼情形？
距離晚宴散場已經過去幾個鐘頭，那些安保還在不在原位？
屏蔽她信號的人，動得了時家的內網，動得了這一層的人手安排嗎？
門外五步之內，有沒有第二雙濕透的鞋？
她甚至不知道屋裡這個東西要什麼。
求財？滅口？還是想要用她來威脅時輕年？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
身後。
極輕，極緩，鞋底碾過地毯的纖維，一聲，又一聲。
那串水印的主人，從臥室裡出來了，正在朝她靠近。
尤清水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那個方向，垂著眼，盯著杯子裡晃動的半杯水，右手把玻璃杯牢牢攥在掌心。
玻璃的涼貼著她的皮膚，那是此刻她手裡唯一的防身物。
呼吸放輕，再放輕。
五步，那聲音離她最多五步。
"咚！咚咚咚！"
敲門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又急又重，砸在套房的大門上。
身後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尤清水！"門外傳來一個熟悉到骨子裡的嗓音，隔著厚重的門板，透著掩不住的焦灼，"尤清水！開門！"
時輕年。
"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一條都沒回！"他的聲音又快又沉，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宋韻也聯係不上！你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開門！"
尤清水僵硬的身體，在這把聲音裡一寸一寸回暖。
他來了。
血液重新流回指尖，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一熱，方才那副強撐出來的鎮定險些當場裂開。
他還在搜查，可他察覺了她這邊的危險，親自找過來了。
她飛快地在心裡過了一遍。
信號被切斷，房內的通訊麵板和控製麵板，完全不能用。
她隻有眼前這一扇門是可控的。
身後那個人還停在原地，門外的敲門聲沒有停，一聲比一聲急。
就是現在。
趁屋裡的人被門外的動靜釘住的這幾息，開門。
門外有時輕年，門外就是活路。
尤清水迅速轉身，朝著大門的方向快步衝過去。
睡裙的下擺掃過吧台角，她的拖鞋在地毯上擦出急促的聲響。
五步，四步，玄關的輪廓在眼前放大，門鎖的金屬在窗外微光裡泛著一點冷色。
"時輕年！"她揚聲大喊了一句，手抬起來，朝著門鎖探過去。
指尖離那截金屬，隻剩最後半尺，尤清水停住了。
門外的砸門聲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那熟悉的嗓音一遍遍催她開門。
她盯著門鎖上的冷光，腦子裡有根弦輕輕撥了一下。
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她來不及細想，身體先於理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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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身，循著方才那串腳步聲停下的方位，手臂掄圓，把一直攥在掌心的玻璃杯狠狠擲了出去。
杯子脫手的瞬間，她是篤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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