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五月。
貝卡穀地的夜晚比往年更加燥熱。
定居點北端的指揮部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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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發電機的嗡鳴聲在帳篷與預製板房之間來回彈射，像一隻被困在鐵籠裡的巨大昆蟲。
伊亞德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一份菲利普·努賈伊姆三天前派人送來的正式文件。
上麵用阿拉伯文和法文兩種語言標註著同一行內容。
《關於黎巴嫩南部地區行政管轄權過渡安排的諒解備忘錄》。
他的手指停在紙麵上，撫過那行字跡，指尖感受到紙張表麵略微凸起的油墨。
」拉赫曼。」
薩米·拉赫曼從帳篷門簾外閃進來，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和一個翻開到空白頁的筆記本。
」指揮官。」
」馬龍派的回覆到了。」
伊亞德把文件推向他，目光卻落在帳篷角落那盞煤油燈上。
燈芯頂端跳動著藍色的焰心，橙黃色的外層在氣流中微微偏斜。
自從定居點實現全天供電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用過煤油燈。
但這盞燈一直放在那裡，像一個舊時代的提醒。
薩米·拉赫曼快速瀏覽完文件，眉頭緩緩皺起來。
」他們要求我們放棄南段油田的收益分成？」
」不僅僅是放棄分成。」
伊亞德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門簾一角看向外麵。
夜色中，定居點的輪廓被發電站照出的燈光勾勒出來。
那些原本隻是帳篷和帆布棚屋的聚居區，如今已經出現了不少用混凝土磚砌成的永久建築。
天煞殿的工程隊在過去的兩年裡幾乎沒有停過工。
硬是用卡車和挖掘機在貝卡穀地的荒地上建起了一座帶有供水、供電、醫療和教育功能的小型城鎮。
」菲利普的信裡寫得很清楚，馬龍派承認我們在貝卡穀地的行政管轄權。」
「但前提是貝卡穀地南部所有自然資源產出，須通過長槍黨指定的渠道進行貿易結算，且天煞殿必須從該區域撤出所有武裝力量。」
薩米·拉赫曼沉默了。
」這條件我們可以接受，但天煞殿的人是不會走的。」
「他們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而且梁月那個女人在貝魯特建立的龐大能源體係，比我們整個定居點的武裝力量還要值錢得多。」
伊亞德依然看著夜色中的定居點輪廓。
遠處，鑽井塔頂端的信號燈閃爍著規律的紅光，像一隻不眠的眼睛。
」那指揮官的意思是？」
」回復菲利普，就說我原則上同意馬龍派的框架，但具體條款需要進一步協商。」
「然後通知我們自己的聯絡員，開始從貝卡穀地南段逐步接管天煞殿負責的物資分配點。」
薩米·拉赫曼手中的筆停下了。
」指揮官，這可能會惹怒他們。」
」我已經忍了兩年多了。」
伊亞德轉過身來，燈光照在他臉上。
把他深陷的眼窩和那道從鎖骨延伸向領口的蜈蚣疤痕照得清晰分明。
」我感謝天煞殿幫我們活過了最難的時期。」
「但貝卡穀地是我們的地盤，石油在腳下，土地在腳下，人民也在我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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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以在我們虛弱的時候幫忙，但不能在我們站穩了之後繼續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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