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醫院再次下達催費通知，再不交錢，立刻停止治療。二叔疼得在病床上打滾，堂弟抱著二嬸哭得撕心裂肺，林陽站在一旁，低著頭，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二嬸徹底崩潰了。
她瘋了一樣衝出醫院，挨家挨戶拍門，把伯父伯母、三姑三姑夫、奶奶、甚至遠房的幾個親戚，全部叫到了老宅堂屋。
一屋子人，黑壓壓坐滿，人人臉上帶著絕望、憤怒、憋屈。
“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二嬸往椅子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林默那個白眼狼！他是要眼睜睜看著你二叔殘廢啊！我們家破人亡啊！”
“以前家裡哪件事不是他跑前跑後？現在說擺爛就擺爛！說不幫就不幫！不就是當初說他兩句嗎？至於這麼往死裡逼我們嗎！” 這話一出，立刻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三姑紅腫著眼睛，咬牙切齒：“就是！心太黑了！我那三十八萬是養老錢！他明明有辦法，就是故意不幫！看著我被騙！看著我去死！”
伯母雖然心裡也怨林陽沒用，但此刻更恨我不低頭，立刻跟著幫腔：“太小心眼了！一點小事記仇到現在！我們林家怎麼出了這麼個冷血動物！”
“他就是飄了！在廣州賺了兩個小錢，就看不起家裡人了！”伯父一拍桌子，聲色俱厲，“忘了小時候誰抱他了？忘了家裡誰疼他了？現在翅膀硬了，不管家人死活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越說越上火。
他們自動忽略了： 是他們先嘲諷我的一人公司是笑話；
是他們先把我所有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是他們先把林陽捧上天，把我踩進泥裡；
是他們親口說“有林陽就夠了，用不著林默”。
所有的錯，全成了我的。
所有的苦，全該我來扛。
所有的忙，全該我來幫。
奶奶坐在主位上，唉聲嘆氣，最後一錘定音：“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家人！小默不能這麼絕情！必須讓他出來幫忙！他不幫忙，這個家就散了！”
“對！必須讓他幫忙！”
“他不鬆口，我們就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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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體找他！抗議他！逼他出手！”一場荒唐又可笑的家族集體抗議，就這樣定了下來。
他們分工明確，行動迅速，把對付外人撒潑打滾的那一套，全部用在了我身上。
第一步，電話簡訊轟炸。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我另一個備用工作號，十幾個手機號輪番撥打，白天打，晚上打，淩晨三點都不放過。簡訊一條接一條，辱罵、威脅、道德綁架、苦肉計，應有盡有。
【林默，你趕緊回來幫忙！不然我們就去廣州找你！】
【你再不幫你二叔，我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生意做不成！】
【都是一家人，你怎麼能這麼冷血？你會遭報應的！】
【你奶奶氣得吃不下飯，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饒不了你！】 我看著滿屏的垃圾信息，麵無表情，直接把備用號也設置成了陌生號碼拒接。
第二步，圍攻我爸。
他們知道我最吃我爸的軟話，一群人天天堵在我家門口，圍著我爸哭、鬧、逼、勸，讓我爸給我施壓，讓我爸逼我低頭。
“老二，你管管你兒子！再不管就要出人命了！”
“你快給林默打電話！讓他必須幫忙！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你兒子要是真不管家裡，你這個當爹的也脫不了幹係！”
我爸被他們纏得精神恍惚，幾天幾夜睡不好覺，被逼得實在沒辦法，隻能再次給我打電話。
電話接通，我爸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充滿了疲憊和無力。 “小默……他們天天堵在家門口……爸實在扛不住了……你就……就不能稍微鬆口嗎？”
我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卻依舊硬起心腸，一字一句道： “爸，我鬆口一次，就有第二次。他們不會感激，隻會覺得我好欺負，以後變本加厲。”
“這不是幫不幫忙的問題，這是尊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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