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超給我安排了個酒店，就在職院旁邊，說是讓我應付一晚，明天去職工宿舍報道。
我聽見這話的時候，心裡一下就熱了。
這他媽才叫大哥。
我回酒店放下東西，躺了十分鐘，還是睡不著。
床太軟了，軟得我渾身不自在。我躺著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明天去職院報到，要帶什麼？要不要準備點話？要不要裝得像個老師？
我想了半天，最後又想明白了。
裝也裝不了。
我這張臉、這光頭、這身骨頭，裝不出來那種斯斯文文的味道。再說了，我本來就不是正經教師出身，外聘的，混口飯吃。
我乾脆起來，先去商場買衣服。
我走進服裝店的時候，差點被鏡子裡那個自己嚇一跳。
我這十二年在裡麵，吃得不算差，練氣加上幹活，身體硬朗。臉瘦了一點，眼神更深沉。站那兒不說話，確實像個不好惹的人。
店員是個小夥子，笑著問我：“哥，要買啥風格？”
我說：“給我整兩套能穿得出門的。別太花。”
他給我挑了兩套。一套偏運動，一套偏休閑。穿上之後我站鏡子前看了幾眼，心裡有點得意。
別說，換上新衣服，我還真挺帥。
不是那種奶油味的帥，是硬朗的那種。
我又想起剛出來那天，白體恤短褲，像個剛從牢裡爬出來的，雖然我確實是。但現在換上這兩身，至少像個人了。
我心裡冒出個念頭：我要是在這個年代長大，可能也不會走那麼多彎路。
但這話想想就行。
這世上沒有如果。
我買完衣服出來，路上看到一群年輕男的從我旁邊走過，頭髮精緻，臉白白凈凈，走路還帶點小動作，像怕弄亂自己。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現在好像就流行這款。
陰柔的小鮮肉。
我這種硬朗帥哥款，估計不算潮了。
不過也無所謂。
我又不是出來談戀愛的。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新衣服，照了照鏡子，摸了摸頭。
頭髮剛長出來一點，但還是像個光頭。
我嘆口氣。
算了。
我拎著袋子就去了職院。
走到校門口那一刻，我腳步慢了下來。
熟悉。
太熟悉了。
那扇門，那條路，那幾棵樹。以前我在這兒打過架，跑過步，砍過人，追過人。這裡有我最熱血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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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有點發緊。
十二年了。
我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真站回這裡，身體先比腦子誠實。胸口那股勁兒一下就上來了。
我走進去。
校園比以前乾淨，路也平整了。以前坑坑窪窪的地，現在鋪得像新的一樣。樓也翻新了，牆刷得白，玻璃亮得反光。
我一邊走一邊看，心裡嘀咕：這地方真是越來越像個學校了。
以前職院像啥？
像一鍋亂燉。
中專、大專混一塊。混子、學生也混一塊。老師懶得管，學生愛怎麼鬧就怎麼鬧。打架是日常，逃課是常態。
現在看起來安靜多了。
我走到行政樓，找人事部。
門上貼著“人事處”三個字，字體都換了，換成那種看起來很正規的印刷體。我敲了敲門。
“進。”
裡麵的聲音很年輕。
我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幾張桌子，一個印表機，牆上貼著“廉潔自律”“為人師表”之類的標語。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掃了一圈，沒人認識。
十二年過去，職院換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我以前那批老師估計都退休了。老校長更別提了，我出來路上就聽人說，他因為貪汙腐敗被關進去了。
我當時聽完還笑了。
這老東西以前裝得可正了，見人就講規矩講紀律。結果他自己先進去。
人真是會變。
或者說，本來就那樣。
負責登記我信息的是個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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