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越說越氣。
朱元璋最恨一件事,就是被利用。
尤其是利用親情!
如果是歐陽倫自己來求情,如果哭得再慘些,朱元璋或許還會看在翁婿情分上高擡貴手,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利用單純的公主來施壓。
這種把手伸進後宮、伸進皇家內院的舉動,觸碰了朱元璋的政治潔癖。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家事,更是欺君!
安慶公主被嚇住了,她從未見過父親對自己發這麼大的火。
但她心裡還是不服,還是覺得丈夫不會騙她。
“父皇,您怎麼這麼說夫君?”
“夫君也是沒辦法啊!那郭年太兇了,連錦衣衛都聽他的。”
“夫君是個文人,哪鬥得過他?”
“鬥不過?”
朱元璋笑了,笑得有些森寒,“咱看他鬥得挺歡啊!能在京城開賭坊、放高利貸,還能把手伸到邊關去走私茶葉。這手段,比咱這個當皇帝的還厲害!”
“什麼?高利貸?走私?”
安慶公主徹底懵了,“父皇,您是不是搞錯了?夫君他……他平日裡連隻雞都不敢殺,怎麼會幹這些事?”
“你不知道?”
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向一旁侍立的蔣瓛。
蔣瓛微微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密報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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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眼神示意,蔣瓛立即將其遞向安慶公主。
這份密報上,不但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歐陽傑當街縱馬、故意殺人的全過程,甚至還有幾十個目擊百姓的口供。
更重要的是,後麵還附著錦衣衛對濟世堂、對歐陽府產業的調查——
高利貸、賭坊、甚至涉及邊關走私的蛛絲馬跡!
蔣瓛畢竟是皇帝的人。
這些都彙報給了郭年。
自然也要彙報給皇帝!
“這是錦衣衛剛查出來的!”
“你自己看看!那個濟世堂,一年就能賺幾萬兩黑心錢!逼死了多少人命?還有那茶葉,都賣給北元韃子了!這是資敵!是叛國!”
“咱還沒找他算賬呢,他倒先惡人先告狀了?”
安慶公主顫抖著接過密報,雖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賬目,但上麵觸目驚心的字眼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這……這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夫君乾的?
“安慶,你太天真了。”
朱標此時也走了過來,嘆了口氣,“知人知麵不知心。歐陽倫把你瞞得死死的,就是想借你的身份來斂財,來當護身符。”
“這次郭年抓人,那是人贓俱獲,鐵證如山。”
“若是父皇真的因為你幾句哭訴就放了人,那這大明律還有什麼威信?”
“郭年以後還怎麼替父皇辦事?”
“可是……”
安慶公主還是無法接受,“就算……就算夫君有錯,可二叔子罪不至死啊!而且……而且那是咱們自家人啊!父皇,您就不能網開一麵嗎?難道您真要為了一個普通人,傷了咱們父女的情分嗎?”
或許安慶公主是心善的人,但從小接觸的教育中,她與平民是不一樣的。
這點,是刻在骨子裡的尊卑貴賤觀念。
無關乎善惡好壞。
是她心底覺得本就如此而已!
朱元璋看著女兒那雙含淚的眼睛,心頭一軟。
到底是親閨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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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對天下人狠,唯獨對這幾個兒女,總是狠不下心。
他想起了郭年在獄中說的話——“陛下,您愛的不是民,是皇權。”
其實。
郭年說得不對。
他愛的不僅是皇權,還有這個家!
如果連家都護不住,這皇權還有什麼意思?!
“父皇……”安慶公主見父親動搖,連忙上前抱住他的腿,“求求您了,就這一次!以後我一定嚴加管教夫君,絕不再讓他犯錯!”
朱元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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