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過紙頁，迅速吞噬了那些字跡。
“魏朝。”他喚道。
一直在殿外候著的魏朝連忙進來：“奴婢在。”
“方世鴻的事，你知道多少？”朱常洛問得直接。
魏朝心中一凜，小心答道：“奴婢……奴婢略有耳聞。方公子年少風流，在京中交友廣泛，偶爾有些出格之舉，也是有的。”
“偶爾？”朱常洛笑了，“萬曆四十六年，他涉嫌打死歌姬，最後是怎麼了結的？”
魏朝額角冒汗：“那……那案子最後查無實據，應天府給了個‘失足墜樓’的結論。”
“查無實據。”朱常洛重複這四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那現在呢？朕若是讓錦衣衛重新查，能查出實據嗎？”
撲通一聲，魏朝跪下了。
“皇爺，這……這恐怕……”
“朕沒讓你去查。”朱常洛打斷他，“朕隻是問你，若是查，能查出東西嗎？”
魏朝伏在地上，腦中飛快權衡。
最後咬牙道：“能。”
“好。”朱常洛點點頭，“那你就讓錦衣衛去查。不過不是查方世鴻，是查他這些年結交的那些‘朋友’——工部的、光祿寺的、應天府的，一個都別漏。”
魏朝愕然擡頭：“皇爺，這……”
“怎麼，有問題？”
“沒……沒有！”魏朝連忙道，“奴婢這就去辦！”
“記住，”朱常洛在他轉身前補充，“暗中查，不要打草驚蛇。朕要的是一份名單，明白嗎？”
“奴婢明白！”
魏朝退下後，朱常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方從哲今天那番狠話，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老臣看來是真被東林黨逼急了，急到不惜用這種極端方式，來向新皇表忠心——或者說，來逼新皇表態。
但朱常洛不想表態。
至少現在不想。
他需要方從哲這麵“擋箭牌”，來吸引東林黨的火力。也需要東林黨這股勢力，來製衡方從哲可能膨脹的權力。
平衡，才是帝王術的精髓。
所以魏大中要下獄，但不能死。楊漣要關著，但不能放。
至於方從哲……
朱常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就讓這位老臣再蹦躂幾天吧。
等他那份“朝臣結黨名單”交上來，等他徹底把東林黨得罪乾淨，等他的把柄一點點攥在朕手裡——
到時候，是留是用，是賞是罰，就全在朕一念之間了。
“皇爺，”殿外傳來王安的聲音，“楊公那邊……有回話了。”
“說。”
“楊公聽完魏大中的事，沉默了半炷香的時間。然後……然後端起碗，把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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