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
“這裂痕……去年就有了。武庫司的人說，不影響使用。”
孫承宗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到那名軍士麵前，接過火銃，對著陽光細看。
槍膛內壁，一道細長的裂痕貫穿前後。
這種火銃一旦擊發，極有可能炸膛。
“去年是誰說的不影響使用？”孫承宗問。
“是……是武庫司的周主事。”
“周茂才？”
“是……是。”
孫承宗將火銃遞給書吏：“封存，作為證物。”
他轉身看向台下三千軍士，提高聲音：“今日點驗，凡火銃有問題的，一律登記在冊。本官會逐一追查——誰檢修的，誰驗收的，誰說的‘不影響使用’。”
“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方府，書房。
方從哲正在看王紹徽派人送來的密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徐光啟明日進駐京西皇莊，帶尚方劍。”
他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
“老爺，”管家在門外低聲道，“亓詩教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
亓詩教匆匆進來，顧不上行禮，直接道：“閣老，孫承宗在神機營點驗出三成火銃有問題，正在追查武庫司。周茂才……怕是要頂不住了。”
方從哲閉目片刻。
“周茂才頂不住，就會供出周永春。”他緩緩道，“周永春是我姻親，他若出事，下一個就是亓詩教你，再下一個……就是王紹徽。”
“那怎麼辦？”亓詩教急道，“總不能坐以待斃！”
“當然不能。”方從哲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你去找馮三元。”
“馮三元？”亓詩教一愣，“他可是東林黨的人，昨天剛彈劾您……”
“正因為他彈劾了我，才好用。”方從哲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文書，“這是都察院去年複核的一樁案子——蘇州富商沈萬三走私案。案卷裡提到，馮三元的妻弟，收了沈萬三五千兩銀子，幫忙打點關係。”
亓詩教眼睛一亮：“您是說……”
“把這個給馮三元。”方從哲將文書遞過去，“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將功折罪’，這份案卷可以永遠不見天日。”
“那他要做什麼？”
“簡單。”方從哲笑了，“讓他再上一封奏疏——彈劾徐光啟‘勾結泰西傳教士，圖謀不軌’。”
亓詩教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是死罪啊！”
“所以才要他上。”方從哲淡淡道，“徐光啟不是和利瑪竇譯書嗎？不是要學泰西火器嗎？就說他‘私通外夷，竊取機密’，夠不夠？”
“夠……夠！”
“去吧。”方從哲擺手，“記住，要快。在徐光啟查清皇莊之前，在孫承宗追到武庫司之前——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下官明白！”
亓詩教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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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哲獨坐書房，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陛下啊陛下，”他低聲自語，“您想用徐光啟、孫承宗這兩把刀，來砍我們這些老臣。”
“那老臣……也隻能先折了您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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