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
管家跑出去看，很快又臉色煞白地跑回來。
“老爺……東廠的人把宅子圍了！”
張禎祥閉目片刻，緩緩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書案前，將那本賬冊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過紙頁，迅速蔓延。
“告訴他們，”他對管家說，“我張禎祥……認罪。”
同一夜，吳忠的宅邸也迎來了不速之客。
來的不是東廠番役，而是新任印綬監掌印太監——一個三十來歲的瘦削太監，姓陳，原是文書房的抄寫員。
“吳公公，”陳掌印躬身行禮，“奉廠公之命，來取印綬監的歷年賬冊。”
吳忠盯著他：“賬冊？不是已經交接了嗎？”
“是交接了。”陳掌印微笑，“但廠公說，有些賬目對不上。比如……萬曆四十六年，先帝賜給福王的金印，為什麼賬上記的是‘損耗’？”
吳忠臉色一變。
那方金印，早被他熔了，打成了金條。
“還有萬曆四十七年，宮裡所有誥命夫人的印信更新，為什麼採買的玉料價格，是市價的五倍？”
“這……這是市價波動……”
“是嗎？”陳掌印從袖中取出一份供貨單，“可同一批玉料，宮外其他衙門採購的價格，隻有印綬監的三分之一。”
他將供貨單輕輕放在桌上。
“吳公公，廠公讓我帶句話。”陳掌印聲音很輕，“陛下念你伺候多年，準你緻仕。但緻仕是緻仕，罪是罪。有些事……不能混為一談。”
吳忠渾身顫抖。
“他要怎樣？”
“賬冊交出來，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吐出來。”陳掌印看著他，“然後，永遠離開京城。”
“永遠離開？”
“對。”陳掌印點頭，“廠公說，京城太小，容不下這麼多‘老人家’。南方山清水秀，適合養老。”
吳忠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
“我……明白了。”
這一夜，京城七處宅邸，燈火未熄。
東廠的人進進出出，擡出一箱箱賬簿、契據、證物。
沒有抓人，沒有用刑，甚至沒有大聲嗬斥。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曾經在內廷呼風喚雨的老掌事，他們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寅時，魏忠賢在司禮監值房收到了七份“自願捐獻家產以贖罪愆”的文書。
每一份都摁著手印，附帶著詳細的財產清單。
他粗略算了算，七個人的家產加起來，超過八十萬兩。
加上之前抄沒的杜茂、劉福、韓順的三十萬兩，還有王安、王紹徽、亓詩教、周永春的九十二萬兩——
短短幾天，內庫入賬超過兩百萬兩。
泰昌元年全國稅銀的四分之一。
“廠公，”許顯純稟報，“七位老掌事都已經收拾行裝，準備離京了。張禎祥去揚州，吳忠去杭州，其餘五人各自回鄉。”
魏忠賢點點頭，從案頭拿起一份新擬的章程。
“把這個發下去。”
許顯純接過，翻開。
標題是：《內廷各衙門辦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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