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了片刻。
朱常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問：“孫卿，你上次提的那個國子監監生……叫什麼來著？”
孫承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陛下說的是盧象升，字建鬥，南直隸常州宜興人。”
“盧象升……”朱常洛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明末少有的文武全才，最終戰死沙場的忠烈之臣。
“此人現在如何？”
“臣讓他去兵部整理萬曆三大征的將領檔案。”孫承宗回道，“十日期限，如今才過三日，他已整理完寧夏之役部分，條理清晰，評析中肯。臣昨日看了他寫的概要，頗有見地。”
“叫他來。”朱常洛放下茶盞，“朕要見見。”
半個時辰後，盧象升被帶到了文華殿偏殿。
他一身青衫，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兵部衙門趕來。
“學生盧象升，叩見陛下！”
“平身。”朱常洛打量著他。
二十齣頭的年紀，麵容清俊，但站姿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全然沒有尋常書生的文弱氣。
“你在兵部整理檔案，有什麼收穫？”
“回陛下，”盧象升聲音沉穩，“學生整理了寧夏之役的卷宗，發現此戰雖勝，但暴露出三大弊病。”
“哦？哪三大弊病？”
“其一，各鎮總兵各自為戰，缺乏統一調度。哱拜之亂初起時，甘肅、寧夏、延綏三鎮互相推諉，延誤戰機。”
“其二，兵員空額嚴重。名義上各鎮有兵十餘萬，實則能戰者不足半數。軍餉多被將領剋扣，士卒無鬥誌。”
“其三，”盧象升頓了頓，“火器運用僵化。朝廷雖配發了大量火銃火炮，但將領多不諳火器戰法，仍沿用舊式衝鋒戰法，徒增傷亡。”
朱常洛眼中閃過讚許之色。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解決？”
“學生以為，”盧象升顯然深思過，“當設‘督師’一職，統轄數鎮兵馬，統一號令。嚴查空額，軍餉直發士卒，杜絕剋扣。另設‘火器營’，專司火器操練與戰法研究。”
句句切中要害。
朱常洛與孫承宗、徐光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盧象升。”
“學生在。”
“朕給你兩個選擇。”朱常洛緩緩道，“第一，繼續在國子監讀書，明年參加會試，走科舉正途。第二，免去你的監生身份，直接進入講武堂，從學員做起。你選哪個？”
殿內瞬間安靜。
孫承宗和徐光啟都看向盧象升。
這個選擇，將決定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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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象升幾乎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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