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王公公？哪個王公公？
自然是司禮監的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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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光鬥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周茂春！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周茂春已經豁出去了，“汪文言說了，收了銀子就是自己人。不收……就是敵人。左公，您當年不也收過汪文言的‘潤筆費’嗎？惠公，您府上那對前朝的玉璧，不也是汪文言送的嗎？還有姚給事中，您弟弟在揚州那樁案子……”
“住口！”
惠世揚、姚宗文同時大喝。
但晚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周茂春全都說了出來。
許顯純眼睛亮了。
他原本隻是來抓周茂春，沒想到竟釣出這麼條大魚。
“左禦史，”他轉向左光鬥，語氣意味深長，“您看這……”
左光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茂春瘋言瘋語，不足為信。許千戶還是儘快將他帶走，免得繼續胡言亂語，汙了諸位同僚的清譽。”
“清譽？”周茂春慘笑，“左公，都這時候了，還談什麼清譽？東廠的手段您不知道嗎？烙鐵、夾棍、腦箍……進去一趟，什麼話不說？汪文言不就是例子嗎？他昨天招供的時候，連他爹偷鄰居雞的事都說了！”
他越說越激動，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
“周茂春！你要做什麼！”惠世揚大驚。
“我不想進詔獄！”周茂春將匕首抵在自己喉嚨上，“與其進去受盡酷刑，不如現在就死！至少……落個乾淨！”
場麵徹底失控。
許顯純臉色鐵青，他沒想到周茂春會來這一手。
當街自戕，還是朝廷命官——這事傳出去，東廠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周主事，你冷靜！”他試圖安撫，“隻要你配合調查，東廠保證……”
“保證什麼？”周茂春慘笑，“保證給我留個全屍？許千戶，這話你騙三歲小孩去吧！”
匕首的刀尖，已經刺破了皮膚，滲出血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左光鬥忽然開口。
“周茂春。”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勸一個要自殺的人。
“你把刀放下。”
“左公，我……”
“你把刀放下。”左光鬥重複，“我保你不死。”
周茂春愣住了。
連許顯純都愣住了。
“左禦史，您這話……”
“我說，我保他不死。”左光鬥看向許顯純，“許千戶，人你先帶走。但有一條——不能用刑。若周主事在詔獄裡少了一根頭髮，左某拚著這項烏紗不要，也要上疏參你。”
許顯純麵色變幻。
半晌，他咬了咬牙：“好。左禦史的麵子，下官給。周茂春，刀放下，跟我走。”
周茂春猶豫地看向左光鬥。
左光鬥點了點頭。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兩名番役立即上前，將癱軟的周茂春架起，押上囚車。
許顯純翻身上馬，深深看了左光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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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禦史，今日之事，下官會如實稟報廠公。告辭。”
他一揮手，隊伍調轉方向，押著囚車離去。
街上重歸寂靜。
隻有秋風還在呼嘯。
惠世揚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向左光鬥：“左公，您剛才那話……”
“穩住他而已。”左光鬥淡淡道，“當街自戕，我們都脫不了幹係。先保住他的命，再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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