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顯純將周茂春的供狀遞到司禮監時,王安正對著那份《皇明時報》的校樣出神
頭版登著徐光啟清查皇莊的奏報節選,二版是孫承宗整頓京營的進展,三版空著等禦筆硃批
四版的位置,本該登左光鬥彈劾魏忠賢的奏疏全文
王安提起硃筆,在四版校樣上劃了一道橫線
“這版撤了”
劉若愚站在案前,聞言一怔:“老祖宗,這是陛下吩咐要登的……”
“陛下那裡,咱家去說”王安放下筆,“彈劾內宦的奏疏,登在朝廷官報上,成何體統?”
“可是……”
“沒有可是”王安擡起眼,“《皇明時報》是陛下的喉舌,不是言官罵街的地方”
劉若愚低下頭:“那……這版麵空著?”
“登詔書”王安從案頭抽出一份剛擬好的旨意草稿,“陛下今日早朝下的旨——嚴禁百官結黨,違者嚴懲不貸”
劉若愚接過草稿,快速掃了一遍
詔書寫得極嚴,從六部九卿到地方州縣,凡有結黨營私、互相包庇、排擠異己者,一經查實,一律革職問罪
“這詔書……何時發的?”
“半個時辰前”王安說,“通政司已經在抄錄了,明日邸報就會發往各省”
他頓了頓,補充道:
“《皇明時報》今日加印特刊,把這詔書登上去。再加一段按語——就說陛下銳意革新,首要便是肅清吏治、杜絕黨爭”
劉若愚明白了
這不是撤稿,是換稿
用一道嚴禁結黨的詔書,蓋過左光鬥彈劾的奏疏
用陛下的旨意,壓住言官的聲音
“奴婢這就去辦”劉若愚躬身退下
王安獨坐值房,指尖在案麵上輕輕叩擊
窗外傳來腳步聲,魏忠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老祖宗,許顯純來遞周茂春的供狀”
“進來”
魏忠賢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許顯純
供狀攤在案上,七個名字,七個官職,七筆數額
王安看完,擡頭看向許顯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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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些?”
“回老祖宗,周茂春隻招了這些”許顯純低頭,“他說……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汪文言呢?”
“還在審”魏忠賢接話,“詔獄那邊用了點手段,但汪文言咬死了,就說賬冊在宮外,隻有……隻有老祖宗您知道下落”
王安笑了
“咱家知道下落?咱家要是知道,還能讓東廠的人把他抓進詔獄?”
他站起身,走到魏忠賢麵前:
“魏公公,你是東廠提督,審案是你的差事。該怎麼審,就怎麼審,不用顧忌咱家”
“可汪文言一直攀咬老祖宗……”
“讓他咬”王安淡淡道,“咬得出來證據,咱家認。咬不出來,那就是誣陷內臣——該定什麼罪,你心裡有數”
魏忠賢躬身:“奴婢明白”
“去吧”王安擺擺手,“這七個人,按陛下的旨意辦。該罷官的罷官,該流放的流放——動作要快,不要拖”
“是”
兩人退下後,王安重新坐回案前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密報
密報是昨夜送來的,來自南京——楊漣和魏大中已到任,正在拜會南京六部的官員
東林黨的勢力,正在向南轉移
而京城這邊,該清理的清理了,該敲打的敲打了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未時,文華殿
朱常洛看著跪在殿中的盧象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年輕人隻用了五天時間,就把萬曆三大征的將領檔案整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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