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的晨光透過高窗,在青磚地上切出銳利的光帶
李三才跪在殿中,額頭頂地,聲音洪亮得讓殿柱都隱隱迴響:
“陛下!重設武學,訓練武臣,此乃動搖國本之策!我朝祖製,以文馭武,方有百年太平。若使武臣掌兵又掌學,將來必生跋扈之禍!”
朱常洛坐在禦案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徐光啟、孫承宗、盧象升三人站在李三才身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卿起來說話”朱常洛擡了擡手,“你說動搖國本——那朕問你,薩爾滸之戰,四路大軍慘敗,葬送我大明九萬精銳,這算不算動搖國本?”
李三才站起身,但腰依舊躬著:
“陛下,薩爾滸之敗,是將帥無能,非製度之過”
“將帥無能?”朱常洛笑了,“那李卿告訴朕,我大明如今,有哪些‘有能’的將帥?除了熊廷弼,還有誰?”
殿內一時寂靜
李三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說不出來,是吧?”朱常洛站起身,走到殿中,“因為能打的,老的老,死的死。剩下的,要麼是世襲的勛貴子弟,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日子。要麼是文官轉武職,連刀都提不動,卻敢指揮千軍萬馬”
他停在李三才麵前:
“李卿,你管過漕運,應該知道——一條船,要是舵手不會看風向,水手不會劃槳,這船還能開嗎?”
“陛下,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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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一樣?”朱常洛打斷他,“打仗和行船,都是要本事的。沒本事,就得學。武學就是教這個的——教將領怎麼看地圖,怎麼布陣,怎麼用火器,怎麼帶兵”
他轉身看向徐光啟:
“徐卿,你來說說,講武堂的課目都有哪些”
徐光啟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臣擬定的課目分三類:其一,兵法謀略,包括陣圖推演、地形辨識、糧草算計。其二,器械操演,包括火銃火炮使用維護、城防工事構築、車騎配合。其三,實務歷練,學員需赴邊鎮實地勘察,隨軍巡哨,甚至參與小規模接戰”
李三才冷笑:
“徐大人說得輕巧。這些學員學成了,朝廷拿什麼安置?都塞進五軍都督府?還是派到邊鎮去,把現在的將領換下來?”
“為什麼不能換?”孫承宗突然開口,“李大人,您當年總督漕運,不也撤換過十幾個不稱職的河道官嗎?怎麼到了武將這裡,就不能換了?”
“武將手握兵權,豈能與文官等同!”
“正因為手握兵權,才更要選賢任能!”孫承宗聲音提高,“難道讓一群廢物領著幾十萬大軍,把江山社稷當兒戲?”
李三才臉色漲紅,還要爭辯,朱常洛擺了擺手:
“夠了”
殿內頓時安靜
朱常洛走回禦案後,坐下,目光掃過四人:
“講武堂的事,朕意已決。三個月後開學,第一期學員一百人——五十人從京營選拔,五十人從國子監及地方衛所推薦。學製兩年,一年在校,一年赴邊。結業考核前三名,直接授遊擊將軍銜,派往遼東”
他頓了頓,看向李三才:
“李卿,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文貴武賤,是百年積習,一時難改。但朕要改的,不是誰貴誰賤,是誰能幹誰上”
李三才跪地:“陛下,此事關係重大,可否……容臣再斟酌?”
“可以”朱常洛點頭,“但朕隻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你要麼接過度支司的擔子,替朕把官營買賣做起來。要麼……回南京養老”
這話說得極重
李三才渾身一顫,伏地不起
“臣……遵旨”
辰時三刻,內閣值房
方從哲看著徐光啟遞上來的講武堂章程,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擊
韓爌坐在他對麵,臉色陰沉:
“元輔,此事絕不能準。武學一開,將來朝中必生武黨。到那時,文臣還有立足之地嗎?”
劉一燝低著頭喝茶,一言不發
“劉閣老怎麼看?”方從哲忽然問
劉一燝放下茶盞,斟酌著措辭:
“陛下銳意革新,心意已決。我等身為閣臣,若強行阻攔,恐怕……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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