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長卿第三次封駁奏疏遞進通政司時,天還沒亮透
奏疏上的字跡比前兩次更重,墨跡幾乎要透出紙背。理由也寫得更長,從太祖設六科的初衷,說到言官封駁的權力,再說到武臣掌兵的禍患
最後一句是:“臣寧可死於廷杖,不敢負言官之責”
通政司的值班主事看著這份奏疏,手抖得差點拿不住
他連夜把奏疏送到了司禮監
王安在值房裡看到這份奏疏,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他親自捧著奏疏去了乾清宮
卯時初,乾清宮
朱常洛剛練完五禽戲,正用熱毛巾擦臉
王安跪在殿中,雙手將封駁奏疏舉過頭頂:
“陛下,丘長卿……第三次封駁了”
朱常洛接過奏疏,沒有立刻打開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亮的天色
晨光刺破雲層,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燦燦的一片
“第幾次了?”他問
“第三次”王安低頭,“按規矩,六科三次封駁,內閣必須重議,司禮監不能批紅”
“規矩……”朱常洛笑了,“王安,你說這大明的規矩,是給誰定的?”
王安不敢答
“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朱常洛自問自答,“可有些人,偏偏不守規矩。他們拿規矩當刀,砍向想做事的人。砍向張居正,砍向戚繼光,現在……要來砍朕”
他轉身,看向王安:
“你說,朕該怎麼辦?”
王安伏地:“奴婢……不敢妄言”
“你不敢說,朕替你說”朱常洛走回禦案前,“對付不守規矩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定規矩的人”
他提起硃筆,在奏疏上批了兩個字:
“廷杖”
王安猛地擡頭:“陛下!”
“怎麼?”朱常洛看著他,“你覺得不該?”
“丘長卿畢竟是兵科都給事中,正七品言官。若因封駁被廷杖,恐……恐惹非議”
“非議?”朱常洛冷笑,“他們非議得還少嗎?張居正被非議了十年,戚繼光被非議了一輩子,朕登基這半個月,被非議得還少嗎?”
他放下筆,一字一句道:
“傳朕口諭:丘長卿三次封駁,抗旨不遵,藐視皇權。著錦衣衛拿至午門,廷杖八十。若還能活,革職流放。若死了……暴屍三日,以儆效尤”
王安渾身一顫,深深叩首:
“奴婢……遵旨”
辰時,六科廊
丘長卿正坐在值房裡,等著內閣的反應
他知道自己這次賭得很大
三次封駁,按祖製,內閣必須重議。隻要重議,就有機會把講武堂的事拖黃,把張居正平反的事攪亂
至於陛下的怒火……
他相信,陛下不敢真的動他
言官封駁,是祖製。陛下若因言官封駁而殺人,那就是暴君,是要被史書記上一筆的
萬曆皇帝那麼荒唐,也沒敢因為言官封駁而殺人
當今陛下登基才半個月,根基未穩,更不敢
“丘公!”一個書辦慌慌張張跑進來,“錦衣衛……錦衣衛來了!”
丘長卿心裡一咯噔,強作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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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麼?錦衣衛來了又如何?本官是按祖製辦事,他們能拿我怎樣?”
話音未落,值房門被踹開
魏忠賢帶著四名錦衣衛番役走了進來
“丘給事,”魏忠賢麵無表情,“陛下有旨:丘長卿三次封駁,抗旨不遵,藐視皇權。著拿至午門,廷杖八十”
丘長卿臉色煞白:
“你……你們敢!本官是兵科都給事中,正七品言官!你們無權拿我!”
“有無權,陛下說了算”魏忠賢一揮手,“帶走”
兩名番役上前,架起丘長卿
丘長卿掙紮起來:“我要見陛下!我要……”
一塊破布塞進了他嘴裡
巳時,午門
廷杖的場地已經清出來了
兩根水火棍立在漢白玉石階兩側,執刑的錦衣衛校尉赤著上身,肌肉賁張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官員,都是聽說消息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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