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桿兵軍營轅門上的首級，在天亮時被早起的百姓發現了。
周朝瑞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在秋風中微微晃動。
脖頸斷口處的血跡已經發黑，麵色青紫，雙眼圓睜。
“那不是……周禦史嗎？”
“老天爺！禦史的腦袋怎麼掛這兒了？”
“聽說是昨兒衝撞了聖駕，陛下直接下令砍的……”
“可那是言官啊！言官也能砍？”
議論聲如潮水般蔓延。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禦史周朝瑞，因為羞辱白桿兵將領，被陛下下旨斬首。
腦袋掛在白桿兵軍營轅門上，示眾三日。
都察院值房裡，掌院禦史鄒元標盯著剛送來的消息，手在發抖。
紙頁上隻有一行字：“周朝瑞被斬，首級懸於白桿兵轅門。”
“瘋了……陛下這是瘋了……”
他喃喃自語。
旁邊幾位禦史臉色煞白。
“鄒公，這……這該如何是好？”
“言官風聞奏事，乃祖製！陛下怎可擅殺言官！”
“這要是開了頭，往後誰還敢直言進諫？”
值房裡一片混亂。
鄒元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擬奏疏。都察院所有禦史聯名，彈劾魏忠賢擅殺言官，彈劾秦良玉縱兵跋扈，彈劾……”
他頓了頓，咬牙道：
“彈劾陛下……濫施酷刑，有傷聖德。”
“鄒公！彈劾陛下，這……”
“不然呢？”
鄒元標紅著眼：
“周朝瑞再有過錯，也該由三法司會審，該由內閣議罪！陛下直接讓東廠殺人，這叫什麼？這叫暴政！”
他拍案而起：
“寫！出了事，老夫擔著！”
文淵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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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哲看著那份剛擬好的詔書草稿，眉頭緊鎖。
詔書內容是陛下親口交代的：文武官員之間，除大典大禮外，不得行跪拜禮。
違者，文官斬立決，武官革職。
“元輔，這詔書……真要發？”
韓爌站在一旁，聲音發乾。
“發。”
方從哲提筆，在草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陛下這是要徹底扭轉文貴武賤的風氣。你我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可這樣一來，言官那邊……”
“言官？”
方從哲冷笑：
“周朝瑞的腦袋還在轅門上掛著呢。你覺得，現在還有哪個言官敢跳出來反對？”
韓爌沉默了。
是啊。
連禦史都殺了，還有什麼是陛下不敢做的？
“內閣票擬吧。這道詔書，必須儘快發出去。”
方從哲將草稿遞給韓爌：
“告訴通政司，加急。今日就要傳到六部九卿。”
“是。”
韓爌接過草稿，遲疑了一下：
“元輔，您說陛下這次……是不是太急了？”
“急？”
方從哲看向窗外：
“韓公，薩爾滸慘敗才過去兩年。遼東那邊，努爾哈赤虎視眈眈。朝廷內部，黨爭不斷，貪腐橫行。你覺得，陛下還有時間慢慢來嗎？”
他轉身，目光如刀：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陛下這是在……刮骨療毒。”
東廠詔獄。
許顯純坐在刑房裡，看著被綁在架子上的範毓卿。
範毓卿右臂纏著繃帶——那是昨日在右安門突圍時，被錦衣衛用弩箭射傷的。
傷口很深，骨頭都露出來了。
“範掌櫃，想清楚了沒？”
許顯純把玩著一把薄刃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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