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銓查出的第一個大案，不是孫慎行。
是戶部太倉。
那日清晨，馮銓帶著察核組闖進戶部糧庫時，守庫主事還在打盹。
“開倉！”
馮銓一聲令喝，嚇得主事滾下椅子。
“馮、馮禦史，糧庫重地，需有戶部堂官手令——”
“本官奉的是聖旨！”
馮銓亮出令牌，揮手讓隨行的錦衣衛上前。
庫門“嘎吱”推開。
裡麵堆滿麻袋，整整齊齊，看上去毫無問題。
馮銓卻走到最裡一排，抽出腰間短刀，猛地刺入一個麻袋。
“嘩——”
流出來的不是米。
是沙。
細黃的河沙，順著破口傾瀉一地。
主事臉色瞬間慘白。
馮銓冷笑，連刺十餘袋。
第三袋是沙。
第五袋是沙。
第十袋——終於有米了，卻已黴變發黑，散出刺鼻氣味。
“好，好一個戶部太倉！”
馮銓轉身，盯著那主事。
“泰昌元年三月，陛下登基時曾下旨清查天下糧儲。”
“當時戶部上報：京倉實儲米麥二百八十萬石，可供京師一年之用。”
“現在，你告訴本官，這些沙土，夠吃幾天？”
主事癱軟在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消息傳到乾清宮時，朱常洛正在用早膳。
王安捧著奏報，手都在抖。
“皇爺，馮禦史在太倉……查出來了。”
朱常洛放下銀箸。
“說。”
“太倉號稱儲糧二百八十萬石，實際……實際不足八十萬石。”
“其中三十萬石是黴米，二十萬石摻了沙土，還有五十萬石的空袋充數。”
“真正能吃的，不到三十萬石。”
殿內死寂。
朱常洛緩緩站起身。
“三十萬石，夠京師吃多久？”
王安低頭計算。
“京師常住軍民約百萬，每人每日需糧一升，一日便是一萬石。”
“三十萬石，隻夠……一個月。”
“砰！”
朱常洛一拳砸在膳桌上。
碗碟震得哐當作響。
“一個月？若建奴破關，或漕運中斷，京師一個月就斷糧？！”
他聲音冷得刺骨。
“戶部尚書李汝華呢？”
“李部堂……李部堂今日告病。”
“告病？”
朱常洛笑了，笑容裡全是殺意。
“傳朕旨意，東廠即刻去李府‘探病’。”
“把他‘請’到太倉，讓他親眼看看，他這個戶部尚書管的好糧儲！”
“再去錦衣衛鎮撫司，把萬曆四十八年以來所有管過太倉的官員，全部鎖拿！”
“一個不許漏！”
王安慌忙應諾，小跑著出去傳旨。
朱常洛走到窗前，望著宮城外灰濛濛的天。
這就是他的大明朝。
邊關將士在遼東浴血，朝中碩鼠卻把國庫存糧蛀空了七成！
……
李汝華被“請”到太倉時，路都走不穩了。
兩個東廠番役架著他，拖到那堆沙土麻袋前。
馮銓正指揮書吏清點。
“李部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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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銓轉身，拱手一禮。
“下官正在核查，請部堂過目。”
李汝華看著滿地的沙土和黴米，眼前發黑。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馮銓拿起一本賬冊。
“泰昌元年三月，您親自籤押的清查奏報，說太倉儲糧二百八十萬石，完好無損。”
“現在呢？”
他踢了踢腳邊的麻袋。
“這是‘完好’？還是‘無損’？”
李汝華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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