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
坐下。
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
“薩爾滸的事，到此為止。”
“當年舉薦楊鎬，方從哲確有失察之責。”
“但首輔不是神仙，不能料事如神。”
“若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領，都要追責舉薦的人——”
他頓了頓。
“往後誰還敢舉薦人才？”
“誰還敢為國分憂？”
殿內無人應聲。
韓爌跪著，低著頭。
看不清表情。
朱常洛看著他。
“韓卿，你還有話說麼？”
韓爌叩首。
“臣……無話可說。”
“那退下吧。”
“是。”
韓爌爬起來，退回班列。
……
散朝後，方從哲沒有立刻出宮。
他求見皇帝。
乾清宮西暖閣。
朱常洛看著他。
“方卿還有事？”
方從哲跪著，沉默良久。
“陛下今日為臣解圍，臣……惶恐。”
“惶恐什麼？”
朱常洛道。
“你是朕的首輔，朕護著你，天經地義。”
方從哲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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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恩，臣銘記於心。”
“但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方從哲斟酌著詞句。
“陛下今日駁了韓爌，壓下了薩爾滸的事。”
“但那些人……不會罷休。”
“韓爌今日提薩爾滸，不是臨時起意。”
“他是想告訴所有人——方從哲身上，還有舊賬。”
“舊賬翻不完，臣就永遠是個靶子。”
朱常洛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方從哲叩首。
“臣隻是提醒陛下——”
“士大夫之心，未附也。”
殿內靜了下來。
朱常洛沉默良久。
“朕知道。”
他聲音很輕。
“朕殺了人，流放了人，壓下了他們的跪諫。”
“他們心裡不服。”
“但他們能怎樣？”
方從哲沒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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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正午的日光，照在積雪上，明晃晃的刺眼。
“方卿。”
“臣在。”
“你覺得，朕是個好皇帝麼？”
方從哲一怔。
“陛下……”
“說實話。”
方從哲沉默片刻。
“陛下銳意革新，誅貪官、清吏治、練新軍、開皇莊——”
“臣為官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勤政的君王。”
“但——”
他頓了頓。
“在許多人眼裡，陛下不是好皇帝。”
“他們覺得陛下太剛，太急，太不容人。”
“他們覺得陛下……不該殺那麼多人。”
朱常洛沒有回頭。
“他們覺得，朕該慢慢來，該與他們商量，該聽他們的話。”
“他們覺得，朕是皇帝，但皇帝也得聽士大夫的。”
他轉過身，看著方從哲。
“朕偏不聽。”
方從哲跪著，不敢應聲。
朱常洛走回禦案後，重新坐下。
“方卿，你下去吧。”
“好好辦皇莊的事。”
“那些人想翻舊賬，讓他們翻。”
“翻一次，朕壓一次。”
“翻一百次，朕壓一百次。”
“翻到他們服為止。”
方從哲深深叩首。
“臣，遵旨。”
……
方從哲退出乾清宮。
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他腳步沉重。
方才皇帝那些話，他聽懂了。
但也正因為聽懂，他才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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