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哭聲像細小的針，透過回傳設備，一下一下紮在糖糖心口。
地下主彈屏幕上的紅色數字瘋狂攀升。
百分之八十三。
百分之八十七。
果果站在舊鐵門外，聽見裝置內部傳來加壓泵啟動的聲音，手裡的匕首驟然握緊。
「不能等了。」她低聲說，「我進去切斷聲紋模塊。」
「別動！」陸星河幾乎吼出來，「主彈外殼連接了三組壓力傳感，你開門它就釋放。」
果果的手停在門把上，指節發白。
她聽見上方孩子們的哭聲，眼底掠過一絲壓抑的痛。她小時候也哭過，可沒人來抱她。後來她就學會了不哭，學會了在黑暗裡拿刀。
可那些孩子不該學這個。
糖糖趴在通訊台前，聲音發顫：「果果姐姐，先不要進去，糖糖來哄他們。」
陸蕭低頭看她。
小姑娘眼睛裡還含著淚，嘴唇都嚇白了，可她把話筒抱得很緊，像抱著一盞快被風吹滅的小燈。
陸蕭輕聲問：「乖寶，撐得住嗎？」
糖糖點頭，又搖頭，最後很小聲地說：「撐不住也要撐呀，他們比糖糖還害怕。」
這句話讓機艙裡幾個男人全都沉默了。
陸震背過身，抬手按了按眉骨。
他見過太多戰場，也下過太多命令，可沒有哪一次，比看著四歲的小外甥女隔著萬裡去哄一群快被毒彈害死的孩子更讓他心口發堵。
陸婉的聲音溫柔地接入廣播：「乖寶，媽媽給你伴奏。」
下一秒，幼兒園操場的廣播裡傳出一段很輕的鋼琴旋律。
那是陸婉小時候哄糖糖睡覺時常哼的調子，乾淨，緩慢，像春天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糖糖握著話筒，軟軟地開口。
「小朋友們，不要跑哦。我們唱歌好不好？」
她的聲音一響，操場上幾個正在哭的孩子愣住了。
「糖糖姐姐還在？」
「嗯，糖糖在呢。」廣播裡的小奶音努力帶著笑，「糖糖沒有走，糖糖陪你們。我們一起唱小星星，誰唱得最小聲，誰就是最厲害的小勇士。」
小胖哭得鼻涕都冒出來了，聽見糖糖的話，立刻抽抽噎噎地把哭聲憋回去。
「一閃一閃……亮晶晶……」
第一個聲音很小。
第二個、第三個慢慢跟上。
老師們紅著眼眶，蹲下來抱住身邊的孩子，也跟著輕輕唱。
「滿天都是小星星……」
哭聲被歌聲一點點蓋過去。
牆頭狸花貓豎著尾巴，像指揮一樣慢慢晃。屋簷上的麻雀安靜下來，隻有偶爾一兩聲啾鳴，像給調子補上尾音。
地下主彈屏幕上的數字停住了。
百分之八十九。
沒有繼續上升。
陸星河狠狠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全被冷汗濕透。
「聲紋閾值穩定了。糖糖，別停，再拖三分鐘，我找它的假信號口。」
糖糖乖乖點頭。
她唱得很輕，很慢，唱到第二遍的時候，嗓子有些啞。陸蕭把溫水遞到她嘴邊，她就含一小口，繼續唱。
她不敢停。
因為她一停，屏幕那邊的小朋友們可能又會哭。
可操場的危機還沒有結束。
那個闖入警戒線的維修工被憲兵按倒在地，卻仍舊扯著嗓子喊：「跑啊！你們都得死！陸家騙你們！毒彈就在下麵！」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故意在撕開孩子們剛剛安定下來的心。
小胖身邊一個最小的小女孩被嚇得一抖，眼淚又湧上來。
果果在地下聽見動靜，冷聲道：「把他的嘴堵上。」
陸縱橫的聲音更冷：「已經在堵。他衣領裡有微型發聲器，剛才喊話不是他自己的聲音，是遠程控製。」
陸星河迅速切出另一張圖：「黑日還有一名遠程操盤手在附近，利用維修工當移動擴音器。信號源……在幼兒園西側家屬樓。」
陸震當即下令：「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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