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那你還一直抱著這劍乾嘛,耍酷啊?”
“怎麼,怕被本小姐打得落花流水,丟了麵子?”
“放心,我們隻比劍招,不比內力。”
“...”
秦雲三兩步跨上台,手裡還拿著那把劍鞘堪稱破爛的劍,護手鏽得發黑,劍柄裹著的麻繩已經磨出了毛邊。
“……就這個?”
她問得輕,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剛看見路邊有人捧著一截枯樹枝當寶。
秦雲沒答話,隻是握著劍,往場中走出兩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縫裡,不偏不倚,像是用腳步在地上畫一條線。
走到離她大約十步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側身,出鞘。
劍尖朝下,垂在身側,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勢的姿態,就這麼站著。
林芷語看見這把劍的時候,愣了足足三息,然後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了很久。
“你……你這劍……哈哈哈哈哈……”
“能砍人就行。”
“你管這叫劍?這比我家廚房的菜刀還難看!”
“菜刀也能砍人。”
這是他在柴房裡自己磨的,鐵匠扔在角落裡的一截廢刃,他拿石頭打了一整夜,打出一把歪歪扭扭、像塊鐵片似的東西。
他抬眼,看著她那雙狡黠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眼睛,“你出劍。”
林芷語眉頭一挑,像是被這句不冷不熱的話勾起了興趣。
“行,那你可別後悔。”
劍出鞘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淩冽的風雨。
劍光乍起,雪亮如練,直取他肩頭——不是要害,隻是試探。
劍勢未到已變化,手腕微微一擰,劍尖劃出半弧,削向他握劍的手腕。
秦雲沒有躲,破劍往上一撩,角度刁鑽,力道卻鈍,像用木棍挑開水麵的浮萍。
劍脊與劍脊擦過,發出一聲乾澀的金屬刮響——他借著這股力道側身半步,把她的劍勢帶偏了三寸。
林芷語眼一亮,像是終於遇到真正的對手:“有點意思。”
她攻勢驟緊,劍影如霜,每一劍都落在他周身半尺之內,快得像銀蛇亂舞。
他卻始終隻退不攻,破劍在身前劃著不大的圈,每一次都恰好落在她劍勢將儘未儘的點上。
她越打越覺得古怪。這人明明沒用什麼精妙劍法,甚至可以說毫無章法,可偏偏每一劍都像是算準了她下一劍會落在哪兒,提前把破劍擱在那兒等著。
隨後一記變化莫測的劍法,他的劍刃輕敲她的劍身,寒霜劍脫手而出,林芷語退後半步,很明顯,這一場是她輸了。
“鬼影劍,你偷學過?”
她收劍入鞘,喘了口粗氣。眼前這雜役小子分明一絲修為也沒有,竟然會這種在正式守夜人裡也不算易學的劍法。
“沒學過,替長老送藥時看過不少。”
“看?”
“看別人打,那些招式便記住了。”
他把破劍橫在身前,“你出劍太好看,好看的東西,總是有跡可循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那笑聲清亮亮的,像石子丟進深井裡濺出來的水花。
“你就不怕這句話惹我生氣,我去告給齊長老你偷學機密?”
“...”
“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氣人。”
“嗯。”
“但也不討厭。”
她把長劍再次背到身後,走到他麵前,伸手比了比他的個頭,“喂,小乞丐,你以後跟我學劍吧。”
“不學,我不配。”
“你配不配,我說了算。”
她翻了個白眼,“明天這個時辰,我在這兒等你。你要是不來,我就去跟齊長老說,你偷看我換衣服。”
“……我沒有。”
“現在有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淡淡的桃花香。
護衛跟在她身後,頭壓得很低,似乎也忍不住在笑。
秦雲站在場中央,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和十年前的身影,逐漸重合,掌心的劍柄被握得發燙。
第二天,他去了。
“你真的想學?”
“不知道,但我答應了你來,答應別人的事情,就應該做到。”
她看了他半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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