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語說完那個稱呼，臉頰自己先紅了。
她別過臉去，假裝去整理床頭那些藥瓶，耳廓上的緋紅卻一路蔓延到頸側。
秦雲躺在那裡，看著她慌亂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你臉紅了。
我沒有。
你耳朵都紅透了。
那是火爐烤的。
火爐離你八丈遠。
…你再說一句，我今晚不來了。
秦雲識趣地閉上了嘴，林芷語把最後一瓶藥放好，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明日再來。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秦雲一個人躺在房間裡，窗外的雪光映在天花板上，遊移不定。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裡那道被劍柄磨出來的舊繭，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隻玉盒。
天山雪蓮安靜地躺在裡麵，七片花瓣在玉盒中微微舒展，泛著幽淡的青色光暈。那股寒意已經收斂了大半，像是被玉盒馴服了，隻餘下一層薄薄的涼意，隔著盒壁滲出來。
他伸手碰了碰盒麵，指尖傳來一陣清冽的觸感，不刺骨，像是早春溪水漫過石頭。
夠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雲養傷，也等林芷語做好準備。
秦雲傷還沒好，但婚期將至，拖不得了。
兩人麵對麵雙掌相接，雪蓮浮在二人之間，散發著氤氳藥華，藥力如天河傾瀉，將整個房間填滿青白的光暈。
七瓣雪蓮在二人間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無數細碎的冰晶從花瓣邊緣剝落，又化作精純的藥靈之氣，沿著相接的掌心湧入經脈。
藥力比秦雲想象中更烈，連桌上的藥罐都結上冰霜。
藥力被秦雲接引而來，再輸入林芷語體內，像是一股冰河從丹田倒灌進經脈，凍得他渾身發抖，那些被雪狼撕裂的舊傷、被寒氣侵蝕的暗痕，此刻再次複發，難以壓製。
林芷語閉著眼，長睫覆在蒼白的眼下，呼吸微沉。
她能感覺到那股寒流正在衝刷她的壁壘——那道困了她許久的、無形的關隘。
可那寒流雖冽，卻不夠深，不夠沉，像一場聲勢浩大的雨，落到乾涸的河床上，滲入泥土，卻始終沒有漫過堤岸。
她咬了咬牙，將經脈儘數敞開，吸納著每一縷藥力，試圖再加一把力。
秦雲坐在她對麵，能夠感覺到她掌心的微顫，那股執拗的、拚儘全力的勢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體內——那些舊傷正借著雪蓮的藥力緩緩愈合，斷裂的經脈在冰涼的藥力中重新接續，像是被春水潤過的枯枝。
這本該是修複的好時機，可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像是用力去推一扇紋絲不動的石門，推得指尖發白，推得渾身發抖，卻差那麼一寸。
藥力在減少。他能感覺到，那朵雪蓮雖然難得，卻隻是一株，若分作兩份，一份治傷，一份破境，到最後隻怕兩頭都落空。
他的傷好不全，她的玄級也未必能破。
秦雲沉默了一息，然後他收回了一隻手掌，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決定。
他把那些本該流入自己丹田的藥力，抽了回來。
不是中斷，而是轉向，一絲一縷沿著他自己的經脈逆流而上，從丹田、從肺腑、從那些正在愈合的傷口裡，把殘留的藥力一滴不剩地逼出來，儘數灌入林芷語的掌心。
像一條倒流的河，把他自己的水，全給了她。
經脈中那股正在修複的暖意驟然斷裂，斷裂的痛楚像一把冰刀從內部劈開他的脊骨。
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隻是用那隻與她相抵的手，將最後一絲藥力也推了過去。
林芷語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那股忽然豐沛起來的藥力像潮水一樣灌入她的丹田，衝開了那扇她推了無數次的門。
光芒從她體內透出來，從指縫、從頸側、從發梢，像是一輪小小的月亮在她胸腔裡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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