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窗戶緊閉,隔絕了外頭喧鬨的市井之聲。
朱元璋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粗瓷茶盞,眼神晦暗不明。
他臉上易容的假須微微顫動,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在他對麵的,是泉州布政使王文柏,以及泉州都司指揮使秦興國。
角落裡,還縮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正是昨夜那個醉酒狂言的書生,徐子晉。
“王文柏。”
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像重錘一般敲在人心上。
“你跟朕……跟我透個底。”
“那朱安,除了好色納妾這一條,當真就沒有別的毛病了?”
王文柏聞言,身子躬得更低了。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抬手去擦。
“回陛下的話。”
“下官在泉州任職多年,也是盯著泉王殿下長大的。”
“殿下行事雖然……雖然風流不羈了些,但確實從未有過欺男霸女、魚肉百姓的惡行。”
“甚至,他還經常自掏腰包,接濟窮苦,泉州百姓對他,多是感恩戴德。”
朱元璋冷哼一聲,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身穿便服的秦興國身上。
眼神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秦指揮使。”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咱們這也算是……親家了?”
秦興國是個粗人,聽到這話,嚇得腿肚子一軟。
“撲通”一聲。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把地板砸得咚咚響。
“不敢!下官萬萬不敢高攀!”
“您是天上的真龍,下官就是地裡的泥鰍,哪敢稱親家啊!”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既然不敢高攀,那你為何要把自己的獨生女兒,許給那個逆子做妾?”
“堂堂都司指揮使的千金,給人做妾?”
“秦興國,你是嫌自己的官做得太大了,想給自己找點不痛快?”
“還是說……那個逆子威脅你了?”
說到最後一句,朱元璋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如果朱安是仗勢欺人,逼迫朝廷命官之女為妾,那性質可就全變了。
秦興國苦著一張臉,大喊冤枉。
“陛下明鑒啊!”
“若是殿下威脅,下官拚了這條老命也要護著女兒。”
“可是……可是那是小女自己願意的啊!”
秦興國一臉的無奈,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那日小女在街上偶遇殿下,便……便像是丟了魂一樣。”
“回到家又哭又鬨,非君不嫁。”
“下官攔了,罵了,甚至關了禁閉。”
“沒用啊!”
“她是以死相逼,下官就這麼一個女兒,實在是……實在是攔不住啊!”
朱元璋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就尷尬了。
原本以為是強搶民女的戲碼,結果變成了才子佳人的話本?
一直坐在旁邊的馬皇後,此時終於忍不住了。
她掩著嘴,輕笑出聲。
“行了,重八。”
“你也別難為秦大人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平日裡也不過問安兒的事,如今倒是管得寬。”
馬皇後看向秦興國,語氣溫和了許多。
“秦大人,你女兒嫁過去,過得可好?”
“若是受了委屈,你儘管說,我替你做主。”
秦興國聽到這話,臉上的愁容消散了一些,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
“回皇後的話。”
“好著呢,好著呢。”
“前幾日小女回門,那是滿麵紅光,還帶了厚禮。”
“而且……而且已經懷有身孕了。”
“殿下對她,那是真心疼愛。”
馬皇後聞言,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朱元璋。
“聽聽。”
“都懷孕了。”
“重八……重八啊,看來安兒這孩子,隻是多情,並非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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